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秦雪寧在教會醫院站穩了腳跟,陳默在特高課繼續扮演他的“財神”。兩個人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在安全屋裡頭。把醫院裡聽到的訊息告訴他,他把特高課那邊的報整理出來,兩個人一起篩選、分析、彙總。然後由陳默過秘渠道,送回組織。
配合的天無,彷彿從來沒有分開過。
那天晚上,秦雪寧帶回了一個訊息。下午,佐藤護士長的辦公室裡來個人,穿軍裝,大佐軍銜,矮胖,臉上的鬆鬆垮垮的。兩個人在裡面談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佐藤護士長的臉很白。那個大佐走了之後,秦雪寧去護士站送病歷,聽見佐藤在打電話,聲音得很低,可聽見了幾個字——“資”“ 短缺”“下個月”。
把這件事告訴陳默。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雪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日本人的資,不夠了。”他看著窗外的夜,“連醫院這種地方都在缺,前線的日子更難過。”
“這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他們撐不了多久了。”他頓了頓,“可你要小心。資短缺的時候,人心會變。會有人開始找替罪羊,會有人開始互相舉報。”
點點頭。“我知道。”
每天晚上,他們都會在煤油燈下整理當天的報。用那套速記法,把聽到的對話用簡短的符號記在本子上。他看那些符號,比看漢字還快,一一拆解、重組,有時候還會追問幾個細節。
“那個佐夫人,說丈夫下個月要走。走之前有沒有說去哪兒?”
“沒說。可提到了一句——‘北邊’。”
“北邊?”陳默的眼睛亮了一下,“滿洲?”
“也許是。也許不是。可‘北邊’這個詞,說了兩次。”
陳默把這條資訊記下來,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
“你接的人裡,有沒有誰提到過‘櫻花’這個詞?”
想了想。“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他低下頭,繼續整理那些紙條。
知道他不是隨便問問。他不說,就不問。這是他們的默契。八年的默契。不用說出口,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過了幾天,秦雪寧又帶回了一個訊息。下午,科的田中醫生在辦公室裡接了個電話,聲音很大,在走廊裡都聽見了。他說的是日語,很快,很急。只聽懂了幾句——“不可能”“還沒準備好”“再等一等”。後來田中掛了電話,走出來,看見站在走廊裡,愣了一下。笑了笑,說“我去查房”,就走了。
晚上,把這件事告訴陳默。
“他在說軍事上的事。”陳默說,“‘不可能’‘還沒準備好’‘再等一等’——這說明日軍在某個方向的進攻遇到了阻力,或者推遲了。”
“哪個方向?”
“不知道。可不管哪個方向,都是好事。”他看著,“你當時沒出什麼破綻吧?”
“沒有。我說我去查房,就走了。”
他點點頭。“田中這個人,你要小心。他不是普通的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