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頭,繼續。“陳默。”
“嗯。”
“你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他看著窗外。“我知道。”
“你怕嗎?”
“怕。”他轉過,看著,“可怕也沒用。”
放下針線,走到他面前。“陳默,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多近,別忘了自己是誰。”
他看著,看了很久。然後出手,握住的手。“我不會忘。因為有你在。”
靠在他肩膀上,他摟著。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著這條空的巷子,照著那些閉的窗戶,照著他們。
第二天一早,陳默走進特高課大樓。走廊裡有人看見他,點頭,微笑,打招呼。他也點頭,也微笑,也打招呼。上了三樓,推開那扇門,走進去。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在辦公桌後面坐下,開啟屜,拿出那份懷錶看了一眼。秦雪寧在照片裡笑著,扎著兩條辮子,笑得沒心沒肺的。他看了幾秒,合上,放回去。然後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開,開始看。
窗外,太又升高了一些。照在那些灰白的屋頂上,照在那些紅瓦的小洋樓上,照在黃浦江上。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門被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是小林,行課的人,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陳桑,課長讓您看看這個。”他把檔案放在桌上。
陳默拿起來,翻開。是一份資調配計劃,涉及好幾個部門,很複雜。他看了一遍,合上。
“什麼時候要?”
“明天上午。”
陳默點點頭。“行。”
小林走了。門關上。陳默又把那份檔案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資料,表格,路線圖。他看著那些數字,腦子裡在飛速地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日本人故意放的煙霧彈。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從這頭移到那頭。
他拿起筆,在檔案上批了幾個字。然後合上,放在桌角。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最後一點夕掛在天邊,紅紅的,像。他看著那片紅,忽然想起師父老周說過的話——“幹咱們這行的,不是比誰殺的人多,是比誰活得久。”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走回桌邊,坐下。拿起那份檔案,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放在桌角。
明天,這份檔案會送到佐藤手裡。然後變命令,發下去。然後變資,運出去。然後變子彈,打在戰場上。他阻止不了。可他能做的,是讓那些子彈,打中幾個自己人。
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暗,燈已經調暗了。他的腳步聲在空的走廊裡迴響,咔,咔,咔。
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上,掛著一個牌子——“首席經濟顧問室”。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走下樓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