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屯子裡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冷志軍被吵醒時,窗紙剛出矇矇亮。
他手了炕頭的棉襖——娘昨晚給換的新棉花,起來蓬鬆,還帶著曬過的味道。
軍子,快起來!冷杏兒在門外脆生生地喊,爹都煮好餃子了!
灰狼早就醒了,正趴在炕沿上爪子。
老狗今天格外神,缺耳朵上的傷疤結了黑痂,脖子上繫著胡安娜給做的新項圈,紅布襯著灰,顯得很喜慶。
見主人起,它立刻搖著尾湊過來,溼漉漉的鼻子在冷志軍手背上蹭了蹭。
院子裡,冷潛正在放開門炮。
一掛大地紅掛在晾杆上,炸開的紅紙屑像蝴蝶似的紛紛揚揚落下,在雪地上鋪了層紅毯。
火藥味混著晨間的寒氣鑽進鼻孔,嗆得冷志軍打了個噴嚏。
快來吃餃子!林秀花從灶房探出頭,臉頰被灶火烤得通紅。
手裡端著蓋簾,上面擺著圓鼓鼓的餃子,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野豬餡。
頭鍋餃子得趁熱吃,涼了就不鮮靈了。
正說著,院門一聲被推開。
劉振鋼一家四口穿著新裳來拜年。
鋼子娘竇嬸手裡拎著個柳條筐,裡面裝著凍梨和粘火勺;鋼子爹劉文敬抱著壇自釀的高粱酒,壇口用紅布扎著;小鐵子最興,穿著嶄新的藍布棉襖,頭上戴著虎頭帽,活像年畫上的娃娃。
過年好!劉振鋼作了個揖,絡腮鬍上還沾著鞭炮的碎紙屑。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的呢子外套,是託人從縣城捎回來的,看著格外神。
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炕桌前。
冷潛給每人倒了盅酒,琥珀的酒在瓷酒盅裡盪漾,散發出濃郁的高粱香。
灰狼分到了個餡飽滿的餃子,老狗小心翼翼地叼到角落用,生怕被黑背搶了去。
吃完早飯,拜年的隊伍出發了。
冷志軍穿著新做的棉烏拉,鞋底納得實實,踩在雪地上咯吱響。
劉振鋼邊走邊放二踢腳,炮仗在空中炸開,驚得樹梢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小鐵子兜裡裝滿了瓜子糖果,走一路吃一路,糖渣粘在角,像長了白鬍子。
先去趙大爺家。老人早就坐在堂屋等著了,穿著嶄新的青布棉襖,連平時油發亮的菸袋鍋都得鋥亮。
見孩子們來了,他樂呵呵地從炕琴裡掏出個紅紙包:來來來,歲錢!
冷志軍帶著弟弟妹妹規規矩矩磕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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