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冷志軍就被院子裡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他披起，推開房門就看見林志明在雪地裡團團轉，活像只沒頭蒼蠅。
冷哥！灰狼不見了！年輕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手裡攥著半截狗繩，昨兒半夜還在窩裡，早起就...
冷志軍蹲下檢視雪地上的痕跡。老狗離窩時的腳印很深，缺耳朵上的疤在雪地裡留下獨特的月牙形痕。但奇怪的是，腳印到了院門口就消失了。
不是自己跑的。冷志軍眉頭擰了疙瘩，指向柵欄外幾模糊的印記，有人來過。
胡安娜端著熱水出來，聞言手一抖，灑了半碗：會不會是...狗的？聲音發，想起灰狼缺耳朵上的疤——那可是十里八鄉都認得的記號。
冷志軍沒答話，回屋取了獵槍和乾糧。林志明趕跟上：我跟你去！
兩人循著微弱的痕跡追蹤。出了屯子往北，雪地上的腳印時時現。冷志軍突然在一灌木叢前蹲下，撥開枯枝——幾灰粘在樹皮上，旁邊還有滴已經凍結的跡。
往東去了。冷志軍眯眼向遠的山樑，是猞猁的腳印。
林志明倒吸一口涼氣：灰狼鬥得過猞猁嗎？老狗可都...
它不會拼。冷志軍加快腳步，灰狼著呢，準是往老金引了。
日頭爬到樹梢時，他們來到片松樹林。雪地上的痕跡突然變得雜，有拖拽的痕跡，還有散落的狗。冷志軍突然趴下，耳朵地聽了聽：有水聲。
果然，繞過山樑就看見條半凍的小溪。冰面上有破裂的窟窿，邊緣還帶著爪痕。林志明剛要上前，被冷志軍一把拽住：看仔細！
冰窟旁的雪堆微微，突然探出個茸茸的腦袋——是小白龍！這頭雪鹿崽子渾溼，鹿角上還掛著冰碴子。它看見來人，了兩聲，又鑽迴雪堆裡。
冷志軍輕手輕腳地開雪堆，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住了：灰狼蜷在雪窩裡，老狗下護著三隻小鹿崽！它缺耳朵上的疤已經凍得發紫，後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周圍雪地被染了紅。
老天...林志明下棉襖就要包狗，被冷志軍攔住：先理傷口。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皮囊，倒出些褐末按在傷口上，金瘡藥，止的。
灰狼虛弱地抬起頭，獨眼裡閃著。冷志軍仔細檢查後鬆了口氣：沒傷到臟。他指向溪對岸的懸崖，看那兒。
懸崖下的雪地上，躺著只年猞猁，脖子已經被咬斷了。周圍滿是搏鬥的痕跡，還有串小鹿的腳印——看來是灰狼救了被猞猁追趕的鹿群。
這老夥計...林志明聲音哽咽，自己都這樣了還...
回屯的路格外漫長。冷志軍用樹枝和腰帶做了個簡易拖架，林志明下棉蓋在灰狼上。小白龍一路跟著，時不時用鼻子拱拱老狗的臉。
屯口早聚滿了人。胡安娜第一個衝上來，懷裡抱著床棉被：快！炕燒熱了！林秀花端著藥罐子跟在後面，裡面熬著五味子葉和刺五加。
整整一天一夜，冷志軍都守在狗窩旁。灰狼高燒不退，老狗時而清醒時而迷糊。胡安娜換了三次藥，林志明跑遍全屯借來最好的傷藥。後半夜，林杏兒把小白龍牽到狗窩邊，小鹿竟然跪下來給灰狼傷口。
天亮時分，灰狼終於睜開了眼。它虛弱地搖了搖尾，獨眼看向主人。冷志軍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沒事了。胡安娜遞過碗熱湯，媽說這老狗有九條命。突然低聲音，明明那小子...在院外蹲了一宿...
林志明確實在柴火垛後著，眼睛腫得像桃子。見灰狼好轉，他扭頭就跑，結果被冷潛拎著領子拽了回來：慫樣！男子漢大丈夫...
我...我...林志明憋得滿臉通紅，突然從兜裡掏出個鐵皮盒子，給灰狼的！盒子裡是幾塊乾，還有他珍藏的上海糖。
灰狼聞了聞，竟然真了他的手。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結了層薄痂，在晨中泛著淡紅。小白龍湊過來搶糖吃，被林杏兒揪著耳朵拽開了：傷員優先！
這天下午，冷志軍帶著林志明回到事發地。他要教徒弟真正的追蹤——不是跟著腳印走，而是讀懂雪地上的故事。
看這兒，他指著一凹陷，灰狼在這停頓過，前爪深後爪淺——是在觀察。又指向幾米外的樹枝，猞猁是從這兒撲下來的，看斷枝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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