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紅拿到手,冷志軍心裡頭就有底了。他盤算了好些日子,跟胡安娜商量了好幾回,跟冷潛也商量了好幾回,終於定下來——蓋新房。老房子住了十幾年了,還是爹年輕時候蓋的,土坯牆,茅草頂,冬天風,夏天雨,牆裂了好幾道子,用泥糊了又糊,頂上的草換了一茬又一茬。冷小軍小時候不覺得啥,現在大了,知道好壞,天嘟囔:“爸,咱家啥時候蓋新房?人家二柱子家都蓋了磚瓦房了。”
“快了快了。”冷志軍每次都這麼說,說了好幾年了,這回總算能兌現了。
“真蓋?”胡安娜有點不敢相信,“得花不錢吧?”
“花。該花就花。錢掙了就是花的,不花留著幹啥?”
胡安娜沒再說什麼,心裡頭高興,臉上不帶出來,但角翹著,瞞不了人。
冷潛在炕頭菸,沒說話,但也沒反對。老房子是他蓋的,住了大半輩子了,有了。但老了,牆裂了,頂了,該換了。年輕人住新房子,他住老房子也行。但冷志軍不讓,說新房子蓋好了,爹孃住東屋,他們住西屋,熱熱鬧鬧的。冷潛沒再說什麼,心裡頭也高興,但臉上不帶出來。
說幹就幹。冷志軍去找李大山,李大山是屯子裡的瓦匠,蓋房子一把好手。李大山一聽要蓋新房,拍著脯說:“包在我上。磚瓦、木料、人工,我幫你張羅。”
“錢不是問題。該花就花,別省著。”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李大山辦事利索,沒幾天就把磚瓦、木料、石灰、沙子都拉回來了,堆了滿滿一院子。紅磚青瓦,松木檁條,都是好料子。冷小軍圍著那堆磚瓦轉了好幾圈,這個,那個,稀罕得不行。
“爸,咱家真的要蓋新房了?”
“真的。這回不騙你。”
冷小軍高興得跳起來,跑去告訴大灰二灰,又跑去告訴小黑,又跑去告訴點點。大灰二灰聽不懂,小黑也聽不懂,點點也聽不懂,但它們看見冷小軍高興,也跟著高興。大灰二灰在院子裡追著尾轉圈,小黑跟在後面跑,點點站在旁邊看,角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
第二天,工人們就來了。李大山帶了七八個人,都是屯子裡的壯勞力,泥瓦匠、木匠、小工,樣樣齊全。冷志軍也跟著幹,搬磚、和泥、遞料,啥活都幹。胡安娜在灶房裡忙活,給工人們做飯。林秀花也幫忙,摘菜、洗菜、切菜,忙得不亦樂乎。冷小軍也幫忙,遞磚、遞瓦、遞水,幹得有模有樣的。大灰二灰也幫忙,在工地上鑽來鑽去,添。小黑也幫忙,在工地上踩了一地腳印,被攆出去了。點點領著大二,趴在地頭看著,不添。
“志軍,這房子蓋好了,你家可就氣派了。”李大山站在牆頭上,一邊砌磚一邊說。
“氣派啥。能住就行。”
“這還能住就行?紅磚青瓦,松木檁條,比我家強多了。”
冷志軍笑了,又搬了一摞磚。
房子一天一個樣。頭幾天打地基,地基打得深,石頭砌的,結實得很。接著砌牆,紅磚一塊一塊地壘上去,眼看著就高了。冷小軍天天圍著工地轉,仰著腦袋看牆一點點長高,裡唸叨著:“快了快了,快蓋好了。”
“急啥?蓋房子不能急。得慢慢來,一步一步的。”李大山蹲在牆頭上,手裡拿著瓦刀,慢悠悠地砌著磚。
“李大叔,啥時候能蓋好?”
“再過半個月。等牆砌好了,上樑、蓋瓦、安門窗,就差不多了。”
冷小軍掰著指頭算了算,半個月不算久,高興了,又去幫忙遞磚了。
上樑那天,是冷潛挑的好日子。梁是松木的,又又直,是冷志軍從山裡扛回來的,扛了一整天,肩膀都磨破了。樑上繫著紅布,掛著銅錢,是林秀花系的,說能辟邪,能招財。冷潛站在牆頭上,指揮著工人把樑架上去。梁穩穩當當地落在牆頭上,工人們喊著號子,用繩子拉,用槓子撬,一點一點地挪到位。
“好了!”冷潛喊了一聲,工人們鬆了手,梁穩穩當當地架在上頭。
冷小軍在底下拍手,大灰二灰也跟著拍——不是拍,是,汪汪的,像是在慶祝。小黑也跟著,嗷嗷的,聲音又又啞。點點領著大二,站在院子門口,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志軍,好兆頭!”李大山從牆頭上跳下來,拍了拍上的灰,“上樑順利,一輩子順利。”
“借你吉言。”冷志軍笑了,遞給他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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