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213章 表と奧の儀軌(Omote to Oku no Giki)(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5個月前

翌日,晨。

大坂城奧向的晨間,因著即將到來的“客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往日慵懶的、刻意整頓過的肅穆與的興。障子門一道道拉開,晨潑灑在拭得可鑑人的疊蓆上,帶著秋日特有的清冽。

澱殿早已起,端坐於鏡臺前。正榮尼執起犀角梳,將青的長髮一縷縷梳通,作緩慢而莊重,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阿靜跪坐在側,捧著黑漆螺鈿的妝奩,裡面是南蠻來的香、豔麗的胭脂,以及眉墨。

前今日氣極佳。” 正榮尼過鏡面,看著鏡中那張雖然因有孕而略顯潤,卻因眼底煥發的神采而愈發明豔的臉龐,輕聲說道。

澱殿角微彎,目卻未離鏡中自己。今日未著往常偏的濃麗小袖,反而擇了一襲淡琉璃的吳服,外罩一件繡著緻松鶴圖案的八丈絹打掛,清雅,紋樣卻寓意綿長。長髮並未高高結起,只鬆鬆挽了個墮馬髻,斜一支樸素的白玉簪,餘下青如瀑垂落肩後。臉上薄施脂,淡掃蛾眉,刻意弱化了往日的穠麗,卻更襯得那雙眸子水瀲灩,顧盼間流轉著一刻意營造的、屬於“母堂”與“神子之母”的、沉靜而慈悲的輝。

“西國路遠,輝元公一行車馬勞頓,想必疲憊。” 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侍立左右的奧中們聽清,“傳話下去,客殿那邊的用度,務必周全。茵褥要厚,炭火要足,湯沐之需是新的。飲食……按中納言格供給,但滋味務求清淡、溫補,不可油膩,亦不可過於寒涼。輝元公乃國之柱石,此番奉召而來,不可有毫怠慢,墮了大坂的面,也……辜負了殿下一片恤老臣之心。”

語速平緩,措辭得,儼然一位慮事周詳、仁厚待客的貴主。只是那“奉召而來”、“恤老臣”幾字,在舌尖輕輕一轉,便帶上了一難以言喻的、居高臨下的矜持。

前慈悲。” 阿靜連忙垂首應下,心下卻暗道,這安排聽著周到,實則將那利輝元當了需小心將養的“老病之”,且一切用度規格皆卡死在“中納言”的本分上,無半分逾矩的優容,更無彰顯“殊遇”的豪奢,其中規訓與冷淡的意味,奧向之人豈能品咂不出?

“還有,” 澱殿對鏡端詳著自己耳垂上一對小巧的珍珠墜子,繼續緩聲道,“輝元公隨行必有家老、侍從。城外下需好生安頓,勿使喧譁,驚擾城下町民。城……除規定人數近侍,餘人便在劃定的院廊活,無令不得擅中奧。柳生大人掌刑名,規矩森嚴,爾等也需仔細提點,莫要犯了忌諱,徒惹不快。”

“是。” 奧中們齊聲應諾,心下更是明鏡也似。這是要將利家的人看得死死的,行坐臥皆在籠中。

正榮尼為最後抿了抿鬢角,低聲道:“前,雪緒夫人那邊,晨間遣人來問,客至期間的果品、香排程,可有特別吩咐?”

澱殿眸。雪緒……那個總是安靜得近乎明的人,賴陸明正娶的正室,此刻提起這些細務,是試探,還是示好?輕輕尚未顯懷的小腹,語氣愈發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奪:“雪緒妹妹子弱,這些瑣碎勞之事,怎好再煩?一切照舊例,由爾等與年寄眾商議著辦便是。若遇難決的,再來回我。總不過是為殿下分憂,待客以誠罷了。”

將“回我”二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如一枚小石子投平靜湖面,在奧向房們心中漾開無聲的漣漪。雪緒夫人是臺所,是正室,按理這類廷排程,縱不親力親為,也當由決斷。可如今,前(澱殿)卻以“恤”之名,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定了章程。而“為殿下分憂,待客以誠”,更是將自己拔高到了與賴陸一、共同主持這場“待客”儀式的主人位置。

前思慮周全,奴婢明白了。” 正榮尼垂眸,恭敬應下。

妝扮已畢,澱殿緩緩起,行至外間廣緣。秋正好,灑在庭院的紅葉與白石之上,明麗如畫。憑欄而立,目似乎投向遠方木津川口的方向,又似乎只是虛虛地著天際流雲。

不多時,一名著淡青小袖、舉止伶俐的年輕房悄步上前,在正榮尼耳邊低語幾句,又迅速退下。正榮尼上前兩步,在澱殿側低聲回稟:“前,方才城門司遞來訊息,利家的船,已至木津川口。柳生新左衛門大人,親往碼頭‘相迎’了。”

澱殿“嗯”了一聲,神,只那著欄杆的指尖,微微收了一瞬。柳生新左衛門……那個面容冷峻、一舉一皆如尺量刀裁的柳生宗矩。自然記得此人,記得他如何一不苟地“教導”自己大坂城的“規矩”。那份嚴苛,曾讓如坐針氈,如今想來,卻別有一番滋味。

“柳生大人嚴謹持重,有他相迎,輝元公必能深切悟我大坂法度,倒是妥當。” 淡淡說道,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評論今日天氣。然而,那微微上翹的角,和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愉悅的芒,卻洩心底那秘的暢快。

看,強如西國霸主,權傾一時的利中納言,踏上大坂的土地,第一步便要經柳生新左衛門那套冰冷刻板的“教導”。這無關個人恩怨,這是大坂的規矩,是賴陸殿下的規矩。而,茶茶,是這規矩守護下,安尊榮的“大坂前”。

幾乎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幅畫面:氣派的安藝船在碼頭靠岸,利輝元著正式冠,在家老重臣的簇擁下踏上埠頭,面對的不是預想中盛大的歡迎儀仗,而是柳生新左衛門那張毫無表的臉,以及他後那些如標槍般立的、目如隼的柳生藩士。然後,便是那一套早已演練純的、針對每一位外來“貴客”的、事無鉅細的“規矩申明”和“禮儀複查”……

一念及此,心裡那份秘的歡喜,便如投熱水的砂糖,縷縷地化開,浸潤了四肢百骸。這歡喜並非惡意的嘲弄,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混合了優越、安心與確認的緒。看啊,任你昔日如何威風,到了這裡,便要依我大坂的規矩,依我羽柴家的規矩。而我,正是在這規矩的頂點,被庇護、被尊崇的那個人。

前,風有些涼了,仔細子。” 正榮尼低聲提醒,將一件外褂輕輕披在肩上。

澱殿收回遠眺的目,攏了攏襟,轉室走去,步履是前所未有的輕盈與從容。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場。而,已備好了觀看——不,是參與這出戲的最佳席位與心境。

而數日後,攝津國·大阪灣,木津川口。

春季的海風尚帶著水汽與涼意,吹拂著碼頭上低垂的葦穗。利家的船隊規模已被大幅減,僅餘主船一艘及數艘護衛小船,靜靜地停靠在專為貴客設立的泊位。船描繪的利家“一文字三星”紋,在略顯沉的天下,也失了幾分往日的銳氣。

利輝元當先踏下跳板。他今日穿戴極為正式,頭戴烏帽子,著墨直垂,外罩繡有家紋的羽織,步履力求沉穩,然而那略顯晦暗的臉,和眼底深揮之不去的鬱結與疲憊,卻如何也掩飾不住。隨其後的,是以吉川廣家、宍戶元續、國司元武為首的寥寥數位重臣,人人面沉凝,如臨深淵。再之後,才是數被允許隨行城的侍從與側近。

碼頭之上,並無預想中迎接一方霸主的喧譁儀仗。只有數十名黑黑袴、腰佩長刀的武士,如鐵樁般靜立兩側,雀無聲,唯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為首一人,形並不特別高大,卻站得筆直如松,面容冷峻,狹長的眼眸中無波無瀾,正是柳生新左衛門宗矩。

他向前一步,作標準得如同尺規量出,對著利輝元,一不苟地行了參見上位大名的禮數,聲音平穩無調,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權中納言輝元公,遠來辛苦。在下柳生新左衛門,奉府様之命,於此迎候,併為公解說大坂城諸項規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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