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是有過孩子的。”
寧寧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只是平平地落下來，像一塊石頭沉進水底。
“那時藤吉郎總是做噩夢。不是夢到我和丹羽長秀以詩歌附和，就是夢到柴田勝家將我囚後才有的孩子……”
停了一下。
“然後妾的孩子，便沒有了。”
賴陸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躺在那裡，看著寧寧的側臉。炭火的把的臉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皺紋在影裡顯得很深，深得像刀刻的。
寧寧轉過頭，看著他。
“関白殿下。”說，角浮起一苦笑，“妾說破了您的心思，您一定怕我。”
賴陸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寧寧慢慢抬起手，拉開了自己的襟。
先是脖頸。
白皙的，在炭火的裡泛著溫潤的。雖然老了，但那層皮還保持著當年的質地——那是養尊優幾十年養出來的，是吃穿用度都比旁人細養出來的。
可再往下看……
咬痕。
麻麻的咬痕。有的已經淡淺淺的印子，有的還留著清晰的齒痕，有的——有的深可骨，像是咬穿了皮，直接啃在骨頭上。
那些咬痕從脖頸往下延，一直延到肩頭，延到鎖骨，延到襟遮住的地方。沒說，但賴陸知道，懷裡還有。上還有。到都是。
寧寧的手還拉著襟，出那些咬痕，讓他看。
“你們父子，”說，聲音還是那樣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都是這種表面上寬宏大量的人。”
頓了頓。
“可要是說破了他的心思，他就總是想著做這種事。”
賴陸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咬痕，看著它們從脖頸蔓延下去，消失在襟遮住的地方。炭火的在那些痕跡上跳，有的深，有的淺，有的像是刻進骨頭裡的，一輩子都消不掉。
寧寧的手還拉著襟，讓他看。沒有躲，沒有遮，只是那樣坐著，任由那些疤在空氣裡。
過了很久，賴陸開口了。
過了很久，賴陸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所以他後來改苗字，取了丹羽的羽，柴田的柴，羽柴秀吉。就是要把那些日夜啃噬他的恐懼，時時刻刻掛在自己上，對嗎？刺得久了，就麻木了，就覺得自己能掌控了。”
寧寧看著他，角那苦笑慢慢化開，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正是如此。”
鬆開拉著襟的手，慢慢把襟拉好，遮住那些咬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力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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