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殘月,也照著數千裡外漢城景福宮的琉璃瓦。
仁慶宮的暖閣裡,地火龍燒得正旺,燻得滿室暖香襲人。仁穆大妃金氏只穿著一件藕荷繡金牡丹的寢,雲鬢松挽,斜倚在羽柴賴陸懷中。已三十有餘,可依舊細膩如脂,眉眼間的風韻在燭下更添了幾分慵懶態。
“今日溫嬪來請安,”金氏指尖在賴陸口若有若無地畫著圈,聲音得像化開的,“說起?兒去備邊司觀政的事,將那‘王命’背得一字不差,倒像是親自擬的旨似的。”
賴陸閉著眼,一手攬著纖腰,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金氏抬起眼,細細打量他神,又道:“?兒才十三歲,就能參聞軍國機務,王上當真是看重他。只是……”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恰到好的幽怨,“?兒也是十三歲,日日只在宮中讀書習武,雖說沉穩是好事,可終究了些歷練。妾想著,若是?兒也能像?兒那般,時常跟在父親邊學些實務,將來……也能為父親分憂不是?”
這話說得婉轉,可賴陸何等人,豈會聽不出其中深意。
他睜開眼,燭在眸中跳躍。今日韓氏那番“背詔書”,表面恭順,實則字字句句都在炫耀——炫耀兒子得了恩寵,炫耀那道“王命”背後是誰的意志。如今金氏這番抱怨,與其說是為永昌大君李?求前程,不如說是不滿韓氏那點小心思,更不滿賴陸對寧城君李?的格外關照。
後宮的人,爭的不就是這份寵、這份看重麼?尤其是們的兒子,上都流著他的。
賴陸忽然低笑一聲,手住金氏下頜,迫使抬起臉來。燭在眼中映出盈盈水,倒真有幾分委屈。
“怎麼,”他嗓音低沉,帶著戲謔,“仁穆大妃這是怪本王偏心?”
金氏被他看得心慌,垂下眼簾:“妾不敢……”
“不敢?”賴陸拇指挲著下頜細膩的,語氣玩味,“那韓氏背‘王命’,你便也想要一道‘王命’?好,本王明日就讓海君下旨——”
他湊近耳邊,溫熱氣息拂過耳廓,說出的話卻讓金氏渾一:
“就說,先王仁穆大妃金氏,賢良淑德,堪為天下子表率。今特賜婚於備邊司都提調、大明建文皇帝苗裔朱彥璋,以全佳偶,以固邦誼。如何?”
金氏先是怔住,隨即臉頰飛紅,又又惱地捶他:“你、你胡說什麼!這等玩笑也開得?妾……妾是先王繼妃,如今是仁穆大妃,你、你豈能……”
“本王豈能什麼?”賴陸笑著握住手腕,將更地摟進懷裡,“這朝鮮上下,誰不知道你是本王的人?海君那王位是怎麼來的,他比誰都清楚。一道旨意罷了,他敢不寫?”
金氏被他摟得不過氣,那幽怨卻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恥與秘歡愉的慄。賴陸這話說得放肆,可字字句句都是實話。在這景福宮,在這朝鮮,真正的“王命”從來不是李暉說了算。
是眼前這個男人。
“可是……”伏在他口,聲音悶悶的,“韓氏今日那般作態,分明是仗著?兒得了父親青眼,在妾面前炫耀。妾只是……只是不願?兒被比下去。”
“?兒是本王骨,怎麼會被人比下去?”賴陸著長髮,語氣緩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去備邊司算什麼??兒去,是讓他聽聽、看看,曉得天高地厚。?兒將來要擔的擔子,可比這重得多。”
金氏心頭一跳,抬起眼:“父親的意思是……”
賴陸卻不答,只將按倒在錦褥間,低頭吻了吻眉心:“好了,這些事不必你心。韓氏那點心思,本王清楚。你只管做好你的仁穆大妃,?兒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燭火噼啪一聲,了個燈花。
金氏還再問,賴陸已手拂落床帳。錦帳垂下,隔出一方昏暖私的世界。外頭月清寒,裡頭卻只剩料挲的窸窣與漸重的呼吸。
“父親……”金氏在間隙中息著喚。
“嗯?怎麼對我爸爸了?”
“?兒他……會比?兒強的。”
黑暗中,賴陸低笑一聲,吻住未盡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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