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22章 漢城別亭(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個月前

萬曆四十七年臘月二十六,朝鮮漢城,慕華館外別亭。

海霧自仁川方向瀰漫而來,將漢江口籠得一片朦朧。別亭臨水而建,此刻卻無半分詩意,只有北風捲著溼的寒意,穿過亭柱,颳得人面皮生疼。

福王朱常洵披著厚重的貂裘,立在亭中,著眼前兩位即將登船返國的使臣——徐啟與駱思恭。兩人皆形容憔悴,在朝鮮這近一年的與周旋,耗盡了他們的心力,眉宇間是掩不住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徐先生,駱都督,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朱常洵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太多緒。他示意後隨從捧上酒壺杯盞,親自斟滿三杯溫過的清酒,酒氣在寒霧中氤氳開一微弱的暖意。“天寒地凍,飲此一杯,略驅寒意。此去海路迢迢,二位一路順風,平安抵京,將此地狀,細細稟明父皇。”

啟與駱思恭連忙躬接過。徐啟心中百集。眼前這位福王殿下,數月前還是頂著“矯詔”罪名、前途未卜的待罪藩王,如今卻了他們二人的救命恩人,更是大明在朝鮮這盤死局中,唯一能執子與那“偽王”對弈之人。若非福王自請出使,以親王之尊親涉險地,並以“欽差巡海安使”的份與羽柴賴陸重啟談判,他徐啟和駱思恭,恐怕早已被朝廷裡那些清流言,以“擅改聖意、激化邊釁、有辱國”的罪名,押赴西市問斬了。

想想年初,陛下本意是讓他們秘羽柴賴陸,以“許以日本國王、朝鮮國王名位”為餌,探其虛實底線,祭祀建文帝之事尚可商量。結果太子一黨為徹底斷絕福王藉此立功的可能,竟將容洩,並鼓科道,生生將“探”變了“明詔廢黜朝鮮王李暉”。這下可好,如同捅了馬蜂窩,朝鮮兩班,無論親明還是親賴陸,瞬間同仇敵愾。那姜弘立更是公然在朝堂喊出“朝鮮當為帝國”的狂言。局面瞬間崩壞,他和駱思恭被羽柴賴陸直接扣押,談判徹底陷僵局。若非後來福王力挽狂瀾……

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之直衝頭,也衝散了些許中塊壘。他鄭重長揖到地:“殿下保重。臣等無能,累及殿下親履險地。此恩此德,啟沒齒難忘。”

旁邊的駱思恭更是虎目含淚。這位錦衛指揮使,歷經風波,此刻卻也難以自持。他放下酒杯,竟袍跪了下去,以頭地,聲音哽咽:“殿下!萬曆四十三年那樁事……是卑職無能!沒有膽子據理力爭,查明真相,讓殿下蒙不白之冤至今!如今又蒙殿下救命之恩,卑職……卑職無以為報!”

萬曆四十三年的“梃擊案”,那個瘋漢張差持棗木東宮,震驚天下。儘管最後以“瘋癲徒”結案,但朝野私下議論紛紛,皆暗指是福王指使,謀害太子。駱思恭當時主管偵緝,承巨大力,最終未能(或不敢)深究,此事為他心中一刺,也對福王滿懷愧疚。

按照規矩,藩王見外臣行此大禮,當避而不,以免“勾結藩王、通大臣”的非議。然而,朱常洵只是靜靜站著,形在寒霧中顯得有些孤直,坦然了駱思恭這一拜。

避?還有什麼可避的?

從他自請出使朝鮮,接過那“欽差巡海安使”、節制登萊天津遼東海防的權柄時,他就已站在了風口浪尖。穩住“徵遼券”市價,是“勾結商賈、紊國政”;以親王之尊出使藩籬,是“僭越禮制、心懷叵測”;更遑論他手中那由李旦、許心素開的四百萬兩“存款憑證”,以及背後繫結的晉商八大家、江南馬湘蘭募集來的巨資……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太子及其清流黨羽攻訐的絕佳藉口?一旦太子繼位,第一個要清算的,恐怕就是他這個“功高震主”、“富可敵國”的弟弟。

蝨子多了不,債多了不愁。這“勾結外臣”的虛名,又算得了什麼?

啟見福王竟不避讓,心中猛地一沉。他是極敏銳的人,立刻察覺出不對。福王殿下雖境艱難,但以往行事依舊謹慎守禮,此刻這般“坦然”,絕非恃寵而驕,反倒像是一種……破罐破摔,或者說,是將一切置之度外的漠然。

他趕忙上前扶起駱思恭,同時對福王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使了個眼,低聲道:“鄭先生,借一步說話。”

那文士正是福王心腹,原南京國子監博士鄭伯謙。他微微點頭,與徐啟稍稍走開幾步。駱思恭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抹了把臉站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鄭先生,殿下他……”徐低聲音,目中滿是憂慮,“可是京中出了什麼變故?或是此地談判又有反覆?”

鄭伯謙臉上掠過一難以掩飾的沉重與憤懣。他看了看亭中負手海、沉默不語的福王背影,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已被得有些皺褶的信函,默默遞了過去。

啟接過,展開只看了幾行,便覺一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握著信紙的手指瞬間冰涼。

“……府奏報,建庶人後裔讓明德及其妻、子、一家五口,並臨淮知縣陳泰、丁憂吏部員外郎柳文進等,於收押期間,盡數中毒亡……所中砒霜,與讓家先前毒牛之同源……”

寥寥數語,卻如驚雷炸響在徐啟腦海。他猛地抬頭,看向鄭伯謙,對方緩緩點頭,眼中盡是苦與無奈。

毒殺!一家五口,連同苦主、縣令,全部滅口!在府衙大牢裡!

啟是通西學、講究實證邏輯的人,他幾乎瞬間就推匯出了這背後可怕的意味——這絕不是什麼尋常刑案,這是衝著毀掉眼前談判來的!是衝著毀掉福王殿下好不容易在朝鮮開啟的局面來的!更是要徹底毀掉“徵遼券”那勉強維持的信用,將大明遼東最後一,連同福王本人,一起拖萬劫不復的深淵!

誰最想談判破裂?誰最怕福王立下不世之功,威脅東宮之位?答案呼之出。

啟倒吸一口涼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走回朱常洵邊,看著這位年輕親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側臉,心中湧起巨大的悲憤與敬意。他低聲道:“殿下,不可輕言放棄。”

朱常洵微微偏頭,目依舊落在霧靄茫茫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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