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站在營帳門口,只覺得渾發冷。
吳用那一聲淒厲的“閹人”,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尖刀,不僅撕開了他最後的遮布,更是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供這滿營的虎狼之兵肆意觀賞。
周遭的遼兵,原本還因“細作”的喊聲而張,此刻,那一張張獷的臉上,繃的緩緩鬆弛,換上了一副副混雜著驚奇、鄙夷與濃濃戲謔的古怪神。
他們的目,像是一帶著倒刺的鞭子,毫不遮掩地在宋江上來回掃視,尤其是在他的下三路短暫停留,那眼神中的意味,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要傷人。
“噗嗤……”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這聲笑,像是一個訊號,瞬間點燃了整個營地。
“哈哈哈……原來是個沒的貨!”
“我說怎麼娘們唧唧的,鬧了半天,是個太監啊?”
“就這,還學人領兵打仗?”
嘲諷聲此起彼伏,雖然遼兵們懾於主帥兀的軍令,不敢太過放肆,但那一聲聲抑不住的鬨笑,和那一道道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卻比刀子還要鋒利,將宋江那點可悲的自尊心,割得千瘡百孔。
幾個膽子大的遼兵,更是湊上前來,圍著宋江,像是打量什麼稀罕件一般,上下打量。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百夫長,甚至還故意了自己的部,臉上出一個充滿暗示的、無比下流的笑容。
宋江的臉,本就黝黑,此刻更是黑得像是鍋底一般。
他恨!
他恨這些目短淺、只知崇尚武力的蠻夷!
他恨那個將一切公之於眾的鄆哥兒!
他更恨那個為了自保,便將他最不堪的秘當眾撕開的吳用!
殺意,在他中沸騰。
若非這武藝實在拿不出手,他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些嘲笑他的人,統統碎萬段!
然而,理智最終還是倒了怒火。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寄人籬下的喪家之犬,翻臉,就等於自尋死路。
忍!必須忍下去!
電石火之間,宋江那顆被憤怒與屈辱填滿的腦袋裡,竟是迸發出了一抹清明。
吳用,你讓宋某不好過,宋某又豈能讓你獨善其?
要死,便一起死!要丟人,便一起丟人!
想到這裡,宋江臉上那僵的,竟是生生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朝著那幾個圍著他的遼兵,極盡諂地拱了拱手,聲音裡,滿是刻意裝出來的委屈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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