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工坊副管事陳旺被拖進地牢時,整個人已經癱如泥,溼了一片,口中反覆呢喃著“別殺我娘…別殺我娃…”。
這個平日裡在坊以嚴謹刻板著稱的中年匠人,此刻臉灰敗,眼神渙散,彷彿被走了脊樑骨。
地牢審訊室裡,火把將李狗兒那張沾著機油和菸灰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沒有用刑,只是將幾樣東西慢慢擺在陳旺面前的木桌上:
一截帶有特殊刻痕的傳信竹管(在陳旺家灶臺夾層發現)、幾塊雪狼國特製的疙瘩(其子最吃,北境罕見)、還有一張按著手印的契書——上面寫明,若他不合作,他在雪狼國為質的妻兒老母將被死,送回。
“陳副管事,”李狗兒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怒氣,只是著一種冰冷的疲憊。
“影狼衛怎麼知道火藥庫搬了家?怎麼知道靜思堂大人舊日就寢習慣?坊裡最近一批運去試驗場的‘鋼錠’,怎麼了三十斤?賬目是你做的,出記錄也是你籤的。”
陳旺渾哆嗦,翕,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的老母,六十三了,有風痺,天冷就疼。你媳婦手巧,繡的帕子在街坊有名。你兒子八歲,開蒙晚,但聽說在學堂被先生誇了,認字快。”
“我…我也是沒法子啊!”
陳旺終於崩潰,嚎啕大哭,頭重重磕在地上。
“他們…他們抓了人,送來我兒一手指頭!我孃的信,字跡是的,可說們在那邊‘過得很好’…我能怎麼辦?他們就問些坊裡的雜事,地圖…我一開始只說些無關要的,可他們不滿足…那晚,那晚他們我要火藥庫新圖和防衛間隙,說不給就…”
“就給什麼?”
李狗兒追問。
“就…就送我娘我兒的人頭回來…”
陳旺癱倒在地,泣不聲。
李狗兒沉默片刻,揮揮手。
兩名驚蟄隊員上前將陳旺架起。
“押下去,單獨關押。給他紙筆,讓他把知道的所有事,接過的所有可疑人,傳遞過的所有訊息,一字不落寫下來。告訴他,老實代,或許他家人還有一線生機。若敢瞞,或胡攀咬…”
他看了陳旺一眼。
“你知道後果。”
陳旺被拖走後,李狗兒了發脹的太。
順著陳旺這條線,他又暗中控制了與陳旺有過異常接的兩名倉庫看守、一名負責記錄防衛換班的書吏,甚至還有都督府後廚一個專管採買的幫工——此人常在陳旺指定的鋪“偶遇”一個來自河西的行商。
順藤瓜,一張不算大、但滲到關鍵崗位的間諜網漸漸浮出水面。
這些人大多是被脅迫,或用金錢、、家人安危控制,真正死心塌地的並不多。
“都是可憐人,也都是可恨之人。”
李狗兒對前來聽取彙報的沈言和張崇低聲道。
“陳旺吐,雪狼國在雲州城至還有兩個他不知道的聯絡點,接頭方式各異。我們正在順著線索挖。另外,那個河西行商已經離城,方向是往西,可能是去和逃的影狼衛頭目匯合,或者傳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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