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雷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只留下被洗滌一新的宮宇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溼土腥氣。
然而，皇城之，另一場更為酷烈、更為徹底的風暴，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而來。權力的寶座之下，從來都需要用敵人的骨來夯實基。
沈如晦與蕭珣深諳此道，宮變的勝利，僅僅是開始，斬草除，方能永絕後患。
養心殿的東暖閣，如今已了實際上的決策中心。皇帝蕭昱“安心靜養”，所有的奏報、詔令皆由此出。
此刻，蕭珣與沈如晦正隔著一張紫檀木大案對坐，案上堆滿了卷宗與名冊。蕭珣一攝政王常服，玄織金，襯得他面容冷峻，眸銳利。沈如晦則是一較為簡便的皇貴妃常服，緋羅，未戴沉重冠，只簪著那支羊脂玉簪，神沉靜，指尖正劃過一份長長的名單。
“王詮及其核心黨羽十七人，證據確鑿，皆已下詔獄，等候三司會審。”蕭珣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鐵的味道。
“其家產，正在查抄。”他補充道。
沈如晦微微頷首，目並未離開名單：“這些人，盤踞朝堂多年，黨羽遍佈六部。”
“僅置核心，恐有餘孽死灰復燃。”抬眸，語氣不疾不徐。
蕭珣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自然。依附王詮、在宮變中有異、或平日劣跡斑斑者，共計四十三名員，已擬定罷黜名單。”
“其家產充公，族中子弟，五代之不得仕。”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遞過另一份奏報，上面羅列著詳細的罪名與置方式。這是一場對丞相勢力自上而下、刮骨療毒式的徹底清洗。朝堂之上，將迎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換。
“如此，前朝可暫定。”沈如晦放下名單，抬眸看向蕭珣。
“後宮，也該清算了。”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蕭珣看著，目在髮間的玉簪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後宮之事，由你全權置。”
“不必事事向我稟報。”他補充道。
沈如晦頷首：“謝攝政王信任。”
“我會讓務府與宗人府配合。”又道。
蕭珣淡淡道：“嗯。”
德寧宮，一片死寂。昔日因孕育皇長子而煊赫一時的宮殿，如今門庭冷落，連宮人都屏息靜氣，不敢發出毫聲響。陳氏，曾經的陳貴妃，如今的陳貴人，披散著頭髮，穿著一素白中，呆呆地坐在窗邊。窗外是被雨水打落一地的殘花，如同凋零的命運。
宮變失敗的訊息傳來時，就知道，自己完了。兄長被牽連下獄，母家勢力土崩瓦解，皇長子被遷出，被困在這冰冷的宮殿裡，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悄無聲息地溜進來，將一張皺的小紙條塞進手裡，又迅速消失。陳氏抖著開啟，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字：“林將軍……獄中‘暴斃’。”
轟隆！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兄長……死了？不是審問，而是直接“暴斃”！這是蕭珣和沈如晦的手段！他們本不會給、給林家任何息的機會！
最後一希徹底破滅。無盡的恐懼和絕如同冰冷的水，瞬間將淹沒。想起自己曾經的野心，想起對沈如晦的屢次打，想起與丞相的合謀……如今，報應來了。
踉蹌著站起，走到殿中梁下，解下腰間的素白綢帶，搬來繡墩。作緩慢而僵，眼中是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沈如晦……蕭珣……”對著空氣，發出如同詛咒般的低喃。
“你們……不得好死……”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恨意。
話音未落，猛地將綢帶拋過房梁，打了個死結，毫不猶豫地將脖頸套了進去，踢開了腳下的繡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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