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寅時三刻。
乾元殿的深夜朝會散去已有一個時辰，文華閣卻依舊燈火通明。沈如晦未卸朝服，只將沉重的九冠摘下置於案邊，青鬆鬆綰起，以一白玉簪固定。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大胤疆域圖，硃砂筆在襄州、京城、北境三圈出醒目的紅圈，墨線如蛛網般連線各地。
窗外的京城仍在沉睡，但空氣中已瀰漫著山雨來的張氣息。街巷間偶有馬蹄聲疾馳而過，那是五城兵馬司在夜間巡防；更遠約傳來兵甲撞的聲響，是忠義軍在連夜調集。
“娘娘。”
阿檀捧著溫好的安神湯進來，見沈如晦仍俯在地圖前，眼角泛紅：
“您已經兩日沒閤眼了，歇歇吧……”
“本宮不累。”
沈如晦頭也未抬，硃砂筆在襄州位置重重一點：
“蘇瑾何時出發？”
“蘇將軍已集結三萬忠義軍，寅初出城，此刻應已過十里亭。”阿檀低聲道，“蘇將軍臨行前讓奴婢轉告娘娘——‘末將必死守襄州，請娘娘安心’。”
沈如晦筆尖微頓，在襄州旁寫下“蘇瑾，三萬，守一月”幾個小字。
又看向京城位置，指尖輕叩：
“灰隼何在？”
“灰隼大人已在殿外候了半個時辰。”
“讓他進來。”
灰隼悄無聲息地步，一夜行，面上覆著黑巾，只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他單膝跪地：
“暗衛統領灰隼，參見娘娘。”
“起來說話。”沈如晦直起，“京城部，清查得如何？”
“已查實與蕭珣暗中往來者二十七人。”灰隼聲音平穩，“其中朝十五人，以禮部尚書周延年、戶部尚書錢敏之為首；勳貴八人，以鎮國公趙懋、安遠侯孫繼祖為首；另有宮中侍四人，皆在要害位置。”
他呈上一份名錄：
“這是詳細名單及罪證。周延年三日前曾派心腹往南疆送信，信中言‘願為應，事之後請封攝政’；錢敏之則暗中轉移國庫銀兩，現已查明藏匿地點；趙懋、孫繼祖等人，家中私藏甲冑兵，有聚眾謀反之嫌。”
沈如晦接過名錄，一頁頁翻看。燭火跳，映著蒼白的側臉，眸卻越來越冷。
“好，好得很。”輕聲道，“本宮在前方敵，他們在後方捅刀。這就是我大胤的忠臣良將。”
將名錄合上，看向灰隼：
“給你三日時間。第一，暗中控制這二十七人及其家眷，但先不要打草驚蛇；第二，接管戶部銀庫，清點錢敏之轉移的銀兩；第三，肅清宮中侍，凡有可疑者，一律關押候審。”
灰隼略一遲疑：
“娘娘，若同時這麼多人，恐引朝野震……”
“就是要震。”沈如晦打斷他，“蕭珣起兵，這些人必會里應外合。與其等他們發難，不如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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