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一，寒。
北境軍報如雪片般飛京城時，慈寧宮庭中的桂花已開始凋零。金黃花瓣在秋風中打著旋兒落下，鋪了滿階悽豔，彷彿為這個多事之秋祭奠。
沈如晦坐在東暖閣窗邊，手中軍報已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指尖便涼一分。
“影一與北狄勾結……證據確鑿？”抬眼看著面前的灰隼，聲音平靜得可怕。
灰隼單膝跪地，頭垂得很低：“是。暗衛截獲三封信，皆是影一親筆。信中約定，待蘇瑾將軍北上平，他便率影衛倒戈，與北狄裡應外合，攻破北境防線。”
“條件？”
“事之後，北狄許他……幽雲十六州節度使之位。”
沈如晦緩緩放下軍報，向窗外。秋過窗欞，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影。良久，才輕聲問：“蕭珣知道了嗎？”
“還未稟報王爺。”灰隼頓了頓，“屬下……不知該如何開口。”
是啊，如何開口？
告訴那個重傷初愈的男人，他最信任的影衛首領，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心腹，竟在最要的關頭背叛了他——背叛了這支他親手培養、視若手足的影衛軍。
沈如晦閉了閉眼：“他在何？”
“在文華閣，與安郡王議事。”
“請他來。”
灰隼退下後，沈如晦起走到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疲憊的臉，眼底青影深重，淡白，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清亮如寒星。
拿起玉梳，一下下梳著長髮。青如瀑，已及腰際，這是從嫁靖王府那日起便留起的。蕭珣曾說，他最這一頭青，如夜流淌。
可如今，這夜中已生了白髮。
不過二十五歲，竟已生白髮。
“太后。”蕭珣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沈如晦放下玉梳，轉時已換上平靜神：“進來。”
蕭珣推門而，玄常服襯得他面愈發蒼白，但步履已穩，顯是傷勢好轉。他走到面前，敏銳地察覺緒不對：“出事了？”
沈如晦沒有回答，只將那份軍報遞給他。
蕭珣接過，快速瀏覽。看到“影一”二字時，他手指一，紙張發出輕微聲響。繼續往下看，他臉越來越沉，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不可能。”他將軍報擲於案上，聲音嘶啞，“影一不會背叛我。”
“證據確鑿。”沈如晦輕聲道。
“證據可以偽造！”蕭珣猛地轉，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緒，“影一跟了我十五年！十五年前我把他從死人堆裡出來時，他只剩一口氣！我教他武功，教他識字，把他從一個奴隸培養影衛首領——他怎麼可能背叛我？！”
沈如晦靜靜看著他，等他緒稍平，才緩緩道：“蕭珣，人是會變的。十五年前的他，和十五年後的他，未必是同一個人。”
“你不懂。”蕭珣搖頭，踉蹌坐到椅上，雙手掩面，“影衛……影衛不只是一支軍隊，他們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我信任他們，勝過信任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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