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穀雨。
細雨如煙，籠罩著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京城。皇城角樓上的跡已被沖刷乾淨，朱雀大街兩旁新栽的柳樹出芽，在雨霧中泛著朦朧的綠意。一切似乎都在復甦，都在重生。
可太極殿的氣氛，卻比北境最冷的冬天還要寒上三分。
沈如晦端坐龍椅，明黃朝服上繡的金在殿燭下熠熠生輝。面沉靜，目掃過階下分立兩側的文武百，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擊，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所以，”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每個人耳中，“諸位的意思是，北征將士的封賞，應當削減三？”
階下左側，史大夫陳延年躬道：“陛下明鑑。此番北征雖大勝，然國庫空虛也是事實。去歲新政初行，各地減稅免賦，今歲春耕又需撥發種子農。若按軍功封賞條例全數發放，國庫恐難支撐。”
“陳大人此言差矣！”
右側，鎮國大將軍蘇瑾一步踏出，聲如洪鐘。今日未著鎧甲，一絳紫武朝服，腰懸賜金牌，脊樑得筆直，眼中怒火如炬。
“北征將士拋頭顱灑熱，在山、在雁門關，多人埋骨他鄉？如今凱旋，朝廷竟要剋扣封賞，豈不令天下將士寒心！”
陳延年面無表：“蘇將軍忠勇可嘉，然治國當量為出。臣已核算過，若按原例封賞，需白銀一百八十萬兩。而國庫現存……”
“那就加稅！”蘇瑾厲聲道，“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富商巨賈，哪個不是富得流油？朝廷有難，他們不該出力？”
“加稅？”左側文佇列中，戶部侍郎柳文博——那位江南柳家送京城的子弟——忽然輕笑一聲，“蘇將軍說得輕巧。去歲陛下推行新政，明詔‘永不加賦’。如今不過半年，便要自食其言？這讓天下百姓如何看朝廷？如何看陛下？”
這話說得刁鑽，直指新政核心。
蘇瑾臉鐵青，還要再辯，沈如晦抬手製止：
“夠了。”
殿頓時寂靜。
目轉向一直沉默的蕭珣。他站在文首位，今日罕見地穿了那攝政王蟒袍，九章紋飾在燭下流溢彩。自北征歸來後，他“病弱”的偽裝徹底撕去，此刻面雖仍偏白，但形拔，目銳利，哪還有半分從前的孱弱。
“攝政王以為如何？”問。
蕭珣緩步出列，作從容，聲音平穩：
“臣以為，陳大人與蘇將軍所言，皆有道理。”
這話等於沒說。
沈如晦指尖收。
自二月末大軍凱旋，不過月餘，朝堂上的氣氛已悄然變化。北征之功讓的威達到頂峰，卻也激化了潛在的矛盾——以蘇瑾、青黛為首的“擁帝派”，與以蕭珣舊部、部分世家員組的“擁王派”，在政事上的分歧日益明顯。
而蕭珣，始終站在中間，不偏不倚，卻也……深不可測。
“那依攝政王之見，”沈如晦盯著他，“此事當如何決斷？”
蕭珣微微躬：“臣有一策，或可兩全。”
“講。”
“封賞照舊，全數發放。”蕭珣抬眼，目掃過殿，“但其中六，不以現銀髮放，而以‘軍功田券’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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