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
藥房的青磚地在連日的悶熱中返出氣，空氣裡常年瀰漫著草藥苦的清香。子時已過，當值的藥早已伏在灶臺邊打盹，只有院判李太醫還在燈下翻閱著厚厚的《千金方》，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停在“心悸症候”那一章。
窗外傳來三聲貓頭鷹的啼，短促，淒厲。
李太醫手一，書頁上落下幾點汗漬。他抬袖了額角的汗——這暑夜悶得反常，明明四角都放了冰鑑，卻仍覺得心口像了塊石頭，不過氣來。
不是熱的。
是怕的。
三日前，他收到一封信，夾在太醫院常供的藥材清單裡。信上只有一行字：“七月十五子時三刻，取‘無心散’陛下湯藥。事，保你子孫三代富貴；事敗，滿門抄斬。”
落款，畫著一朵五瓣梅花。
梅花衛。
李太醫認得這個標記。永昌朝時，他曾在先帝病榻前伺候，見過探呈上的梅花報。那時他便知道，這深宮之中，有一支只聽命於皇帝的秘衛隊。
可如今皇帝是沈如晦，梅花衛卻在蕭珣手中。
他該怎麼辦？
“李院判。”
一個聲音在後響起，輕得像夜風拂過窗紙。
李太醫渾一僵，緩緩轉。藥房角落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黑蒙面，只出一雙眼睛，冰冷如寒潭。
“你……你是誰？”他聲音發。
黑人從懷中取出一隻瓷瓶，放在藥案上。瓷瓶通雪白，瓶口封著紅蠟，在燭下泛著詭異的澤。
“無心散。”黑人聲音平淡，“無無味，混湯藥，每日三滴。一月後，心悸氣短；兩月後，臥床不起；三月後，心力衰竭而亡。太醫診斷，只會說是憂勞疾，天命如此。”
李太醫盯著那隻瓷瓶，手腳冰涼：“陛下……陛下待太醫院不薄……”
“所以讓你來做。”黑人走近一步，“你是院判，負責陛下湯藥，無人會疑。每日煎藥時滴三滴，神不知鬼不覺。”
“若……若我不做呢？”
黑人笑了，笑聲裡帶著殘忍的戲謔：“李太醫，你孫子今年三歲吧？在江南老宅，由母帶著。多可的孩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李太醫撲通跪地，以頭地：“求求你們！別我孫子！我……我做！我做！”
“很好。”黑人將瓷瓶推到他面前，“從明日起。記住，每日三滴，不可多，不可。每隔十日，會有人來取空瓶，再給你新的。”
說完，黑人影一晃，消失在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太醫癱坐在地，著那隻瓷瓶，許久，才抖著手將它拿起。瓷瓶手冰涼，像一塊寒冰，直冷到心裡。
窗外，貓頭鷹又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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