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
這本該是登高遠、佩萸賞的日子，天牢最深卻不到毫秋日的爽朗。水字三號囚室裡，石壁終年滲著冷的溼氣，將初秋的寒意催刺骨的涼。牆角結著薄薄的霜花，油燈的火苗在寒氣中瑟瑟抖，投下的影也顯得支離破碎。
蕭珣盤膝坐在石床上。
他換上了一灰囚，布料糙，袖口還磨出了邊。長髮用一木簪隨意束起，幾縷散發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但即便如此，他脊樑依舊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牢門外的甬道傳來腳步聲。
不是獄卒那種沉重拖沓的步子，也不是暗衛那種輕盈無聲的移——這腳步聲從容、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分明，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珣緩緩睜開眼。
鐵欄外，沈如晦的影出現在昏黃的影裡。
今日未著朝服，一玄繡金的常服，外罩墨披風，青綰簡單的髻，只了一支白玉簪。臉上薄施脂，掩去了連日勞的倦，可眼下的青黑還是約可見。
兩人隔欄相。
三丈距離，隔著生鏽的鐵欄，隔著昏黃的油燈，隔著這半年來的雨腥風，隔著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開門。”沈如晦的聲音平靜無波。
暗衛上前開鎖，鐵鎖“咔噠”一聲彈開。沈如晦抬手示意，暗衛躬退到甬道盡頭，將這片空間留給他們。
緩步走囚室。
囚室裡瀰漫著草藥和腥混合的氣味。蕭珣左肩的傷還未痊癒，繃帶下出漬。但他坐得筆直，臉上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陛下今日怎麼有空來這汙穢之地？”蕭珣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明顯的嘲諷，“南疆的叛平定了？北境的契丹擊退了？還是說……朝中那些老狐狸終於讓陛下頭疼得不了，來這兒尋清淨了？”
沈如晦沒有接話。
走到木桌前——那是囚室裡唯一的傢俱，上面放著一隻陶水壺，兩隻缺口陶碗。拿起水壺晃了晃，裡面還有半壺水。
“這裡的吃食，可還習慣？”問。
蕭珣笑了：“陛下這是關心我？還是想看看我落魄到什麼地步？”
“隨你怎麼想。”沈如晦放下水壺，轉看向他，“朕今日來，是想告訴你幾件事。”
“哦？”蕭珣挑眉，“洗耳恭聽。”
“第一，南疆叛已平。”沈如晦聲音清晰，“孫虎、周康等七名叛首，三日前在梧州被擒。朕已下旨，七人皆斬首示眾，首級傳閱南疆各州，以儆效尤。其餘從犯，按罪論，流放三千里者四百七十二人，充軍者一千三百餘人。”
頓了頓：
“你安排的那些趾‘朋友’，朕也查清楚了。是趾王叔暗地裡養的死士，想借你的名頭，在南疆製造混，好讓趾有藉口出兵‘平’，實則想割據嶺南。可惜，他們的算盤打錯了。”
蕭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趾王得知此事，已將其王叔，並上書請罪。”沈如晦繼續道，“朕已準其戴罪立功，命他派兵兩萬，協助大胤鎮守嶺南邊境。這支軍隊的糧草，由趾自行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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