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回來的第二天,時雨把那棵小槐樹底下落的花掃一堆。掃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把那些白花瓣攏在一起,堆在樹底下。混沌子蹲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也拿起一把小掃帚,幫掃。兩個人掃了一上午,把那片地掃得乾乾淨淨的。時雨直起腰,看著那堆花。“混沌子,你說這些花爛在土裡,明年真的會變嗎?”
混沌子說:“會。古遠說的。葉子爛了變,花爛了也變。爛在底下,樹就有力氣長新葉子,開新花。”
時雨點點頭。蹲下來,捧起一把花瓣,撒在樹上。花瓣很輕,薄薄的,落在土上,風一吹又飄起來。又捧了一把,這回撒得低一點,花瓣落在樹上,沒飄走。看著那些花瓣,看了一會兒。“那明年這個時候,又能看到花了。”
混沌子也蹲下來,捧起一把花瓣,學著時雨的樣子,撒在樹上。“嗯。每年都開。開了落,落了開。反反覆覆。”
時雨笑了。“就像林昊哥哥,走了又回來,回來了又走。反反覆覆。”
混沌子想了想。“但他每次都回來了。”
時雨說:“嗯。每次都回來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跑到灶臺邊。“阿英姐姐,那些花掃完了,堆在樹底下。明年會變,樹就有力氣長新葉子了。”
阿英正在煮湯,頭也不抬。“好。”
時雨蹲下來看火。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把整個灶臺都燻得暖烘烘的。看著那些泡泡,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阿英姐姐,創作層那邊,也有花嗎?”
阿英說:“有。故事裡的花。開了謝,謝了開。有的開一次就沒了,有的開了又開,開很多次。”
時雨說:“林昊哥哥帶回來的那朵乾花,就是那邊的?”
阿英說:“是。靈希給他的。他帶去了創作層,又帶回來了。放在懷裡,揣了一路。”
時雨點點頭。站起來,跑到樹下,蹲在林昊面前。“林昊哥哥,那朵乾花呢?”
林昊從懷裡出來,遞給。時雨接過來,看著那朵花。花瓣卷著邊,也褪了,但還有香味,很淡,要湊近了才能聞見。聞了聞。“還香著。”
林昊說:“靈希種的。說是靈草,能應到故事。好的故事,它就亮。壞的故事,它就暗。我帶去了創作層,讀了很多故事,它一直亮著。亮了一路。”
時雨把那朵花還給他。“那你要收好。”
林昊把花揣回懷裡。“嗯。”
時雨站起來,跑到生命殿門口。靈希正蹲在花圃邊上,看著那些花。時雨蹲在旁邊,也看著那些花。白的,黃的,小小的,在一塊兒。和以前一樣,又不一樣。以前那些花,開了謝,謝了開,開完就沒了。現在那些花,開了謝,謝了開,開完落了,爛在土裡,明年又開。反反覆覆。看了一會兒。“靈希姐姐,林昊哥哥帶回來的那朵花,還香著。”
靈希說:“嗯。那是靈草。用創作層的氣息培育的。能應到故事。故事好,它就亮。故事不好,它就暗。它跟著林昊去了創作層,讀了很多故事,一直亮著。亮了一路。”
時雨說:“那它還會亮多久?”
靈希想了想。“不知道。也許一直亮著。也許哪天滅了。滅了,就是故事讀完了。等新的故事來,又亮了。”
時雨點點頭。站起來,跑到秩序堂門口。艾爾莎正站在門口,看著遠。時雨站在旁邊,也看著遠。遠,那些山坡上的木屋裡,炊煙升起來了,一縷一縷的,飄在藍天裡。看了一會兒。“艾爾莎姐姐,林昊哥哥帶回來的那枚玉簡,你還留著嗎?”
艾爾莎從懷裡出來,遞給。時雨接過來,看著那枚玉簡。上面的三道裂還在,但比以前穩了,不閃了,一直亮著。看了一會兒。“它還亮著。”
艾爾莎說:“嗯。它跟著林昊去了創作層,讀了很多故事。那些故事裡,也有秩序。故事裡的秩序,和這兒的秩序不一樣。但都是秩序。讀了,它就穩了。”
時雨把玉簡還給。“那你要收好。”
艾爾莎把玉簡揣回懷裡。“嗯。”
時雨站起來,跑到柴堆邊。烈無雙正在劈柴,砰,砰,砰。時雨蹲在旁邊,看著那些柴。柴是新劈的,堆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看了一會兒。“烈姐姐,林昊哥哥說,創作層的柴不好劈。是故事線編的,劈不開。”
烈無雙說:“知道。”又劈了一斧子,柴裂兩半,滾到地上。“這邊的柴,好劈。劈開了,燒火,煮湯。湯好了,喝湯。喝完了,再劈。反反覆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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