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碎片消失之後，混沌大世界下了一場雨。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雨，是從空氣裡滲出來的。細細的，的，像霧又不像霧，落在樹葉上，落在花瓣上，落在屋頂上，落在那些剛冒出頭的新芽上。沒有聲音，但每個人都能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時雨站在院子門口，出手。雨落在手心裡，涼涼的，但很快就被溫捂熱了。低頭看著手心裡的水珠，水滴裡映著院子裡的燈，一閃一閃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那棵小槐樹。樹上的葉子更綠了，綠得發亮。樹底下那塊地，土是黑的，的，雨水滲進去，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是種子，是“”。在長，不是往土裡長，是往“外”長。從土裡鑽出來，彎彎曲曲的，爬到灶臺底下，爬到河邊，爬到訓練場那邊，爬到天機閣門口。被雨水淋到，更亮了，亮得明，能看見裡面有東西在流。不是水，是“生”。生的力量，在裡面流著，流到哪兒，哪兒就活了。
阿英站在灶臺邊，看著那些。爬到灶臺底下，盤了一圈，又往外。蹲下來，用手了。是溫的，像人的皮。把手收回來。“它活了。”林昊從樹下站起來，走到旁邊，也看著那些。“迴碎片走了，但它的留下了。在，生死法則就在。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反反覆覆。”阿英說：“那它以後就住在這兒了？”林昊說：“嗯。住在這兒。紮在土裡，長在世界裡。它在，生死就在。生死在，迴就在。迴在，故事就不會滅。”阿英點點頭。站起來，走回灶臺邊，添了一柴。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看著那些泡泡，看了一會兒。“那些故事呢？被吞的，救回來的，沒救回來的。也能迴嗎？”林昊說：“能。在，就能。它們找到回家的路，就迴了。找不到，就等。等到了，就迴了。”阿英笑了。“那就等。”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林昊坐在樹下，看著那五盞燈。阿英端著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湯遞給他。“喝了。”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他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他把碗還給。“好喝。”阿英接過碗，看著他。“迴碎片的留下了，生死法則就定了。定了，就不會了。”林昊說：“嗯。定了。以前世界沒有生死，東西就是東西，一直在那兒，不變，不老，不死。現在不一樣了。樹會黃，水會渾，花會謝。人會老。但老了會死，死了會生。生了，又是新的。反反覆覆。”阿英靠著他，看著那五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看了一會兒。“那我們的湯呢？也會變嗎？”林昊想了想。“湯不變。湯還是那個味道。但喝湯的人會變。喝了，就知道生死的味道了。”阿英說：“生死的味道是什麼？”林昊說：“不知道。也許苦，也許甜，也許又苦又甜。喝了才知道。”阿英笑了。“那就等他們喝了再說。”閉上眼睛。小燈在林昊肩上亮著，一閃一閃的。灶臺上，那碗湯還冒著熱氣。等著。等明天，等後天，等那些喝湯的人嚐到生死的味道。那時候，湯還是熱的。那條河還在流，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
第二天早上，時雨起來的時候，發現那棵小槐樹開花了。不是以前那種一串一串的白花，是新的花。一半白，一半黑。白的像雪，黑的像墨。花瓣不是圓的，是長的，像劍。花心裡有一顆果子，很小，比芝麻還大一點，一半白，一半黑。時雨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生死花。”混沌子蹲在旁邊，也看著。“嗯。生死花。開了，就謝。謝了，就結果。果了，就落。落了，就爛。爛了，就變。了，樹就長。長了，又開花。反反覆覆。”時雨說：“那它什麼時候謝？”混沌子說：“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慢慢來，不急。”時雨點點頭。出手，想一朵花。手剛到花瓣，花瓣就落了。不是被落的，是自己落的。落在地上，化黑煙，散了。時雨看著那散了的黑煙。“它死了。”混沌子說：“不是死。是化。化了，變。了，樹就長。長了，又開花。”時雨點點頭。蹲下來，看著地上那灘黑煙。黑煙散了，滲進土裡。土裡有什麼東西在，是。把黑煙吸進去，更亮了。時雨看著那。“它活了。”混沌子說：“活了。生死就是這樣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反反覆覆。”時雨站起來，跑到灶臺邊，蹲在阿英面前。“阿英姐姐，槐樹開花了。一半白，一半黑。生死花。”阿英正在切菜，頭也不抬。“知道了。”時雨說：“你不去看看？”阿英說：“不用看。開了就好。”時雨點點頭。站起來，跑到樹下，站在那棵小槐樹下面。仰著頭，看著那些花。一半白，一半黑。白的像雪，黑的像墨。風一吹，花瓣就落。落在地上，化黑煙，散了。黑煙滲進土裡，吸了，更亮了。看著那亮了的。“明年還會開的。”
（第2297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