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子走後的第四十七天,小院裡一切如常。阿英每天煮湯,古遠每天送菜,冷凝霜每天練兵,靈希每天澆樹。但林昊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棵新樹——靈希種下的那棵——它的在往深扎,扎到連他都覺不到的地方。那裡有東西,很老,很舊,像沉在海底的石頭,被泥沙埋了無數年,從沒見過。現在扎過去了,把它翻出來了。
那天傍晚,林昊正坐在樹下,忽然睜開眼睛。他覺到那枚玉簡——混沌子帶走的傳訊玉簡——亮了。不是在他懷裡亮,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亮。他閉上眼睛,順著那找過去。穿過一道道門,一片片虛空,一個個敘事層。最後,在一片灰濛濛的邊界上,找到了那道。混沌子的聲音從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隔了很多座山。
“父神,我們到了一個地方。不是走到的,是漂到的。那些門,有的亮,有的暗。亮的我們推開了,暗的我們繞過去了。繞到最後一扇,繞不過去了。那扇門太暗了,暗得看不見,我們撞上去才知道有門。我了,是涼的,像冰。時雨用時間法則試了試,門上的時間停了,停了很多年。晨曦說,門後面的故事,睡著了。睡了很久,不醒。我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林昊睜開眼。阿英正在切菜,頭也不抬。“混沌子說什麼了?”林昊說:“說有一扇門。很暗,很涼,時間停了。門後面的故事睡著了,不醒。”阿英的刀停了一下。“睡著了,還能醒嗎?”林昊說:“能。但要有人。”阿英說:“誰?”林昊說:“混沌子。”他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混沌子,別進去。在門口等著。等它自己醒。”玉簡化作一道,飛走了。
阿英看著那道飛遠。“它什麼時候醒?”林昊說:“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阿英點點頭。走回灶臺邊,添了一柴。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看著那些泡泡,看了一會兒。“那湯給們留著。”林昊說:“留著。”
三天後,混沌子的第二枚玉簡到了。這回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是從地下冒出來的。灶臺邊的土裂了一道,那枚玉簡從裡鑽出來,沾著泥,溼漉漉的。阿英撿起來,在圍上了,遞給林昊。
林昊接過來,在額頭上。混沌子的聲音比上次清楚了一點。
“父神,我們等了三天。那扇門沒開。時雨說,不是門沒開,是門後面的故事不想醒。它害怕。怕醒了,發現自己一個人。怕醒了,沒人認得它。怕醒了,不知道該去哪兒。晨曦說,要給它講故事。講有人等它的故事,講有人記得它的故事,講有人會來接它的故事。時雨講了一個,門閃了一下。晨曦講了一個,門又閃了一下。我講了一個,門裂了一道。裡有出來,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那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我聽懂了。它在說,你是誰?我說,我是混沌子。它說,你來幹什麼?我說,來接你。它說,接我去哪兒?我說,去有湯的地方。它不說話了。也不閃了。門又合上了。”
林昊放下玉簡,看著阿英。“門後面的故事,怕。”阿英說:“怕什麼?”林昊說:“怕醒了,沒人認得它。”阿英想了想。“那混沌子認得它嗎?”林昊說:“認得。見了面,就認得了。”阿英點點頭。“那就讓混沌子進去。”林昊說:“不急。再等等。等它不怕了,自己開門。”他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混沌子,繼續講故事。講到它不怕。”玉簡化作一道,飛走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林昊坐在樹下,看著那五盞燈。阿英端著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湯遞給他。“喝了。”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他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他把碗還給。“好喝。”阿英接過碗,看著他。“混沌子講的那個故事,門後面的東西聽了,閃了一下。”林昊說:“嗯。閃了,就是聽懂了。”阿英說:“那它為什麼又合上了?”林昊說:“因為它還要想。想清楚了,才會開。”阿英靠著他,看著那五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看了一會兒。“那它要想多久?”林昊說:“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阿英說:“那湯給們留著。”林昊說:“留著。”阿英笑了。“那就留著。”閉上眼睛。小燈在林昊肩上亮著,一閃一閃的。灶臺上,那碗湯還冒著熱氣。等著。等那扇門開了,混沌子進去了,把那個怕醒的故事接回來。那時候,湯還是熱的。那條河還在流,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
(第234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