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子們走後，靈希在生命殿裡待了整整一個月。時雨不在，沒人跑去看了。混沌子不在，沒人蹲在門口等了。晨曦也不在，沒人幫靈希遞種子了。一個人，蹲在花圃邊上，一粒一粒地種，一株一株地澆。種了枯，枯了種。反反覆覆。種到第三十天，站起來，走到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生命之樹——以前那棵，紮在土裡，枝在天上，葉子叮叮咚咚地響。它活著，但活得不夠。它只能養花養草養靈族，養不了更大的東西。靈希看著它，看了一會兒。“你還要長大。”樹沒回答。知道。它想長，但長不了。太老了，枝太老了，葉子也太老了。老了，就沒力氣了。
從懷裡出一粒種子。很小，比芝麻還大一點，發著淡淡的。生命源種。在太一神殿帶回來的，一直沒種。把它捧在手心裡，看了很久。然後蹲下來，把種子種在生命之樹旁邊。澆了點水，水是從生命之樹的底下取的，溫溫的，發著淡淡的。種子發了芽，綠的，很小。芽長得很快，一會兒就長一棵小樹。樹很小，比那棵槐樹還小。但葉子是綠的，很亮，在風裡叮叮咚咚的響。從土裡鑽出來，彎彎曲曲的，向四面八方。有的到灶臺底下，有的到河邊，有的到訓練場那邊，有的到天機閣門口。到生命之樹的，停了一下。然後它們纏在一起，纏得很，像兩個人在握手。生命之樹的亮了，從暗變亮，從亮變明。明的時候，能看見裡面有東西在流，不是水，是“生”。生的力量，從新樹的流進舊樹的，從舊樹的流進新樹的。反反覆覆。舊樹的葉子不響了，但更綠了。新樹的葉子響了，叮叮咚咚的，和以前一樣。
靈希蹲在樹下，看著那些。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舊的。手了，是溫的，像人的皮。把手收回來。“你活了。”樹沒回答。知道。活了。活了就不會死。在，就不會死。
訊息傳到小院的時候，阿英正在切菜。時雨不在，混沌子不在，晨曦不在。但還是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不急。古遠來送菜，站在灶臺邊，看著生命殿的方向。“阿英姐，靈希種了一棵新樹。”阿英的刀沒停。“知道了。”古遠說：“比原來那棵大。到山坡下面了。我那邊的菜地，都被纏住了。”阿英說：“菜長得好嗎？”古遠說：“好。比以前還好。纏著，菜就長得快。”阿英點點頭。“那就讓它纏。”古遠笑了。他拎著空籃子，走回山坡上。
傍晚的時候，冷凝霜從訓練場回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很高，比原來那棵高出一大截，葉子是淡金的，在風裡叮叮咚咚的響。在地面上，彎彎曲曲的，向四面八方。順著一條走，走到訓練場。在場中央盤了一圈，又往外。蹲下來，用手了。是溫的，像人的皮。把手收回來。“你到訓練場來幹什麼？”沒回答。知道。來守著。守著那些練劍的人，守著那些流汗的人，守著那些怕輸的人。站起來，走回冰凰閣。
艾爾莎從秩序堂出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發，淡金的，照著秩序堂。舉起秩序權杖，銀白的照著樹。樹被照到，更亮了。看著那。“秩序，跟上了。”把權杖收起來，走回秩序堂。
雲芊芊從天機閣出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響，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零說，這棵樹能活很久。比我們都久。”把手放在口，零跳了一下。笑了。“那就好。”走回天機閣。
星璇從攬月臺上下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發，淡金的，照著攬月臺。舉起那枚玉簡，對著樹。玉簡上的點亮了，和樹上的連在一起。看著那些。“星網，連上了。”把玉簡收起來，走回攬月臺。
烈無雙從柴堆邊走過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響，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聽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柴堆邊，拿起斧子，劈了一下。柴裂開，聲音和樹葉的響聲混在一起。笑了。“柴也活了。”又劈了一下，又一下。一下一下地劈，和樹葉的響聲一個節奏。
赤霄從牆邊走過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發，淡金的，照著牆。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牆邊，靠著牆，閉上眼睛。但他的手指在上敲著，一下一下的，和樹葉的響聲一個節奏。他笑了。“夢也活了。”
寒夜從牆邊走過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響，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他聽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牆邊，把劍從腰裡解下來，在地上。劍上的冰亮著，冰藍的，一閃一閃的，和樹葉的響聲一個節奏。他笑了。“劍也活了。”
玄璣子拄著柺杖，從玄機齋出來，站在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發，淡金的，照著玄機齋。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玄機齋，在門口坐下。把那枚玉簡從懷裡出來，放在膝上。玉簡上的陣法紋路在閃，一閃一閃的，和樹葉的響聲一個節奏。他笑了。“陣也活了。”無妄坐在他旁邊，把笛子橫在邊，吹了一下。沒聲音，但樹上的葉子響得更歡了。他放下笛子。“笛也活了。”
湯從灶臺邊站起來，走到生命殿門口，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響，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它聽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灶臺邊，蹲下來，看著那口鍋。鍋蓋上的火跳著，一下一下的，和樹葉的響聲一個節奏。它笑了。“鍋也活了。”
阿英站在灶臺邊，看著那棵新樹。樹上的葉子在發，淡金的，照著整個小院。看了一會兒，然後盛了一碗湯，端著走到生命殿門口，遞給靈希。“喝了。”靈希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把碗還給阿英。“好喝。”阿英接過碗，看著。“樹活了？”靈希說：“活了。活了就不會死。在，就不會死。”阿英點點頭。“那就好。”走回灶臺邊，添了一柴。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看著那些泡泡，看了一會兒。“以後，這棵樹就守在這兒。”靈希說：“嗯。守在這兒。守著湯，守著燈，守著這個小院。”阿英笑了。“那就守著。”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林昊坐在樹下，看著那五盞燈。靈希端著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湯遞給他。“喝了。”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他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他把碗還給。“好喝。”靈希接過碗，看著他。“新樹種下了。活了。以後，生命之樹就是兩棵了。一棵老的，一棵新的。纏在一起，分不開了。”林昊說：“分不開就好。”靈希靠著他，看著那五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看了一會兒。“混沌子們，走到哪兒了？”林昊說：“不知道。也許很遠，也許很近。慢慢走，不急。”靈希點點頭。“那就慢慢走。”閉上眼睛。小燈在林昊肩上亮著，一閃一閃的。灶臺上，那碗湯還冒著熱氣。等著。等混沌子們回來，看這棵新樹。那時候，湯還是熱的。那條河還在流，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
（第2339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