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荒漠沒有方向。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定位的參照。太一舟在這片絕對的虛空中航行了整整三天，星璇的探針陣列一直在向外擴散掃描訊號，但回波幾乎為零——不是被幹擾，是這片荒漠本就不生產任何可被探測的資訊。直到第三天凌晨，艦橋主屏上忽然彈出一個極淡的灰白點。點很小，小到星璇差點以為是探針本的背景噪聲。但的習慣是把所有疑似噪聲的訊號都做三次濾波比對，第三次濾波結束後，點還在。不僅還在，它的位置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太一舟靠近。
“有東西。”把星圖放大，將點的軌跡投在主屏上。軌跡不是直線，不是弧線，而是一連串斷斷續續的跳躍——每一幀位置都不同，每一幀之間的間隔極其短暫但完全不均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切換自己的存在狀態。
時雨把沙翻轉過來，定序在太一舟外圍鋪開一層淡銀的探測網。探測網捕捉到的資料讓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東西的移方式不是空間躍遷。它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反覆切換，每次切換都重新定義了它和太一舟之間的距離。不是飛過來的，是跳過來的。”
“空靈。”林昊把混沌珠從凹槽裡取出來託在掌心。在界外界改裝期間，星璇給這種未知能量起的臨時代號就“空靈”——因為它們像幽靈一樣無法被常規探測鎖定，又像空氣一樣無不在。“準備接敵。”
冷凝霜從甲板上站起來，歲月劍連鞘提在手裡。沒有問數量、速度、攻擊方式——這些在界外界都沒有已知答案。只是把劍拔出來，劍鋒朝外，站在太一舟甲板最前沿。靈希將生命樹主枝在生態艙門口，枝頭所有生命葉同時展開，翠綠的沿著太一舟命紋從船殼側湧出，在秩序側形第二道防護。艾爾莎的白金筆點在秩序之布最上方的預警公式上，船殼外所有秩序鎖鏈同時從巡航張力切換為臨戰態——每條鎖鏈的彈限度都確地卡在最大防值，但留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冗餘，那是專門為這種未知法則敵人預留的觀測視窗。
點加速了。不是一個，是數百個，從虛無荒漠的各個方向同時浮現。它們在半明的灰白影中不斷切換形態——時而像沒有固定廓的霧團，時而像被拉長的線，時而又收幾乎不可見的點。星璇的探針在它們上捕捉不到任何生命徵、任何因果線、任何已知法則屬。它們唯一的共同特徵是在每次切換回存在狀態的那一瞬，會釋放出一圈極淡的存在稀釋場——不是攻擊，是本能。就像人類呼吸會撥出二氧化碳，空靈斥候在存在時會向外釋放稀釋場，將周圍的所有存在緩慢吞噬。
第一批斥候撞上了冷凝霜的劍幕。不是撞擊，是滲。它們在半明狀態下及歲月劍的凍結劍意時，沒有到任何阻礙——它們在那個瞬間本就不存在。凍結劍意對“不存在”無效。它們穿了劍幕，穿了秩序，穿了定序，直接出現在太一舟甲板上方。然後它們切換回存在狀態，開始釋放存在稀釋場。
墨鐵帶著混沌守衛隊在甲板上列陣，冰晶短劍在虛無荒漠的微中拉出一道道霜白刀弧。但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理攻擊無效。不是斬不中，是斬中的瞬間空靈斥候就切換為不存在，刀鋒穿過它們的像穿過一層霧。等刀鋒過去它們又切回來，毫髮無傷。靈希的生命網捕捉到了極其微弱的存在殘影——空靈斥候在切換狀態時會留下一丁點痕跡，但這點痕跡轉瞬即逝，本來不及鎖定。
“它們不是從外部攻擊。”林昊在艦橋裡將混沌珠託到眼前，珠部的混沌海正以日常狀態的慢速滲方式知著整艘船的存在變化。“它們是過反覆切換存在狀態，把目標的存在一層一層地稀釋掉。每一次切換都是一次‘存在’與‘不存在’的置換——它們把‘存在’吸進來，把‘不存在’吐出去。被攻擊的人不會傷，不會流，但會慢慢覺自己變得明，最後被完全同化為虛無荒漠的一部分。”
混沌子蹲在艦橋後排，手裡握著竹管筆，面前攤著速寫本。他沒有畫空靈斥候的外形——那些東西本沒有固定外形。他畫的是它們的切換節奏：存在、不存在、存在、不存在，每一幀之間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過渡態，過渡態裡它們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半存在”。這個過渡態是所有攻擊都無效的原因——在過渡態裡空靈斥候既不吃理傷害也不吃法則傷害，它們在一個所有已知戰鬥系都無法達的盲區。
“除非能在它們切換回存在的那一瞬同時命中。”冷凝霜把歲月劍換到左手，冰凰脈全力灌注劍，劍鋒上的銀白紋驟然亮起。在序墟閉關時領悟的第三頻法則——凍結與流轉同時進行——正好剋制這種狀態切換：凍結能鎖住存在，流轉能追索不存在，同時進行就能覆蓋兩種狀態。閉上眼，不再用眼睛追蹤斥候的位置，而是把劍意沉冰凰本源深那道劍紋，讓劍意自行知戰場上所有存在狀態的切換節點。然後一劍橫斬。不是準命中某一個目標，而是將劍意鋪一道極寬的霜白弧面，弧面所過之同時覆蓋“存在”與“不存在”兩種狀態。弧面掠過一隻剛剛切換回存在狀態的空靈斥候，劍意與它的能量核心發生接，沒有炸，沒有哀鳴——那隻斥候的切換通道被終始一劍斬斷了，它無法再切換為不存在狀態，固定在存在狀態下，變一個可以被常規攻擊鎖定的目標。
“切換通道被封住了！”星璇在艦橋裡喊，同時將那枚被固定的斥候座標標紅投到冷凝霜的劍陣控制檯上。
林昊抬手，一道混沌劍芒從指尖出，準穿過那枚被固定的斥候核心。斥候無聲碎裂，化作極細的銀白塵飄散在虛無荒漠中。散開的塵沒有消失，而是極其緩慢地往同一個方向飄移，像是被什麼極其微弱但持續存在的引力牽引著。混沌子趴在舷窗邊看著那些塵的飄移軌跡，忽然抓起筆在速寫本上畫了三條線——三條線從不同的碎裂點出發，延了一段距離後開始向彎曲，最終匯聚向同一個方向。他把速寫本翻過來給星璇看，星璇立刻調出探針在右舷前方做深層掃描。掃描結果顯示，那片區域存在一個比空靈斥候更大、更凝聚的能量核心，核心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厚的存在稀釋場，探針訊號到它就自行消散。“是斥候首領。它在指揮這群斥候，所有斥候的切換頻率都由它統一排程。”
林昊把混沌珠重新嵌駕駛臺，將太一舟所有種符文驟然轉向，船首衝角對準斥候首領的方向。“斬首。”
太一舟加速切。冷凝霜踏在船首衝角最前端，歲月劍垂直衝角表面的冰晶槽中，劍與衝角完全咬合——要以為引，以太一舟全速衝刺的能將所有斥候的防線撕裂。靈希在生態艙裡把共生苔主的儲備全部注命紋，船殼外三重防護同時亮起——秩序鎖鏈的彈在最外，生命樹脂的緩衝層在中間，定序的核心在最後。斥候首領在知到威脅的瞬間急劇放大存在稀釋場，周圍所有空靈斥候同時切換為不存在狀態，形一道難以穿的真空帶。但星璇已經鎖定了它的核心座標，時雨用定序基準把所有攻擊的時間幀到同一個節點。林昊以混沌主炮沿著斥候切換通道逐一擊穿，艾爾莎的秩序鎖鏈彈而出，將正試圖重新切換狀態的斥候群牢牢鎖在存在態下。衝角準刺斥候首領的核心。
冷凝霜在撞前三分之一息拔出歲月劍，終始一劍三層全開——時間、因果、存在，三重斬擊同時貫首領核心。斥候首領來不及將自完全切換為不存在狀態，核心被劍意從部撕裂。它碎裂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從中央炸開一圈極淡極的銀白漣漪，漣漪擴散之所有被鎖定的空靈斥候同時停止了切換，懸浮在半空中，變可以被常規攻擊鎖定的固定目標。混沌守衛隊的冰晶短劍一擁而上，將所有殘餘斥候逐一擊碎。銀白塵飄散在虛無荒漠中，這次沒有消散，而是沿著斥候首領碎裂後殘留的那道引力方向，極其緩慢地往界外界更深飄去。
星璇把首領核心碎裂瞬間的法則波完整錄了探針日誌，時雨將定序從船外部收回時注意到那組波與之前捕捉到的規律訊號存在某種極低頻的共振。靈希從命紋槽裡拔出共生苔主，尖燒焦了大半，把焦黑的尖剪掉收進標本瓶。冷凝霜收劍歸鞘，右手虎口上那圈劍紋在微微發亮——剛才那一劍消耗了不冰凰本源，但在混沌迴閉環的同步補充下正在自行恢復。林昊重新校準太一舟航向，將那道末飄移的方向與訊號源的方位在星圖上做了叉比對，隨後把混沌珠推回駕駛臺凹槽。太一舟繼續向虛無荒漠深推進，探針陣列在前方捕捉到的法則度正在極其緩慢地增加——不是荒漠變薄了，而是荒漠深有什麼東西正在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