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兒花了整整兩天把自己關在觀測站側間裡。桌上攤滿了從布包裡掏出來的東西——銅鑼雜波波形圖、枯骨林法則流衰減曲線、暗影代的九道鎖鏈封印結構簡圖,以及宋姨那份泛黃的法則區勘探手冊。把所有資料逐項叉比對,用極細極的筆跡在空白卷宗上推匯出一套能在法則斷層帶維持穩定運轉的法則防護方案。方案核心是以銅鑼雜波為防護層、以灰意線為穩定層、以鐵劍商會的抗腐蝕靈材為隔離層的三重架構,每層之間留出極細微的法則緩衝間隙,防止三重法則屬在斷層帶高濃度流中產生叉干擾。
把方案攤在觀測站主廳桌上時,鐵心蘭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方案可行。但第三重隔離層需要的抗腐蝕靈材裡有好幾樣是商會管制的高階貨——北疆寒鐵礦提煉的玄鐵、東域千年靈橡樹分泌的樹脂膠,還有南蠻沼澤深出產的法則隔離晶。前兩樣我有許可權直接從商會庫房調貨,但晶的庫存配額掌握在總部手裡,申請流程至要十天。”從腰間取下玉算盤快速撥了幾下,“正常流程十天。我用鐵劍商會急採購通道能到三天,代價是按溢價比例支付靈材款,還得倒欠總部採購司一個人。”
蘇九兒還沒來得及開口算守時者聯盟的資配給額度,石破天已經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差多?碎石宗賬上還有幾塊靈石,是我師父攢了好些年準備修偏殿屋頂的。先墊上,屋頂可以再幾年。”站在後排的碎石宗弟子們齊刷刷點頭,其中一人從懷裡掏出一箇舊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一般的靈石,邊角都被磨得發亮。
鐵心蘭低頭看著那幾塊靈石,手指在玉算盤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撥珠。“不用你們的靈石。”的語氣極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採購晶的差價我個人墊付。商會季度結算時從我分紅里扣。條件是——法則斷層帶裡採集到的所有未鑑定法則殘片樣本,歸我優先研究。”歸塵點了點頭,鐵心蘭當即把早已擬好的採購清單從袖中出在桌上,蘇九兒用守時者聯盟的加傳訊通道將清單發往鐵劍商會總部。
歸塵沒有參與資採購的討論。他坐在觀測站側間的床邊,將宋姨贈予的法則結晶殘片從舊布袋裡取出來放在掌心。結晶只有指甲蓋大,表面佈滿極細極的裂紋,部封存的法則殘片在灰意及的瞬間極輕極微地震了一下。枯骨林之行讓他清了混沌族法則鎖鏈的封印結構——鎖鏈核心由原初法則火種驅,火種不滅,封印不破。他在枯骨林劈斷鎖鏈時用的是灰意線從封印紋路部瓦解節點,但斷層帶的熔爐廢墟是混沌族煉製法則火種的工業蹟,其核心防機制一定比枯骨林更復雜、更危險。灰意線雖然能穿封印結構,但有效控距離和強度在面對真正的原初法則火種時,底氣並不夠。
他把結晶殘片重新放回布袋,將老茶樹下一小截斷枝撿了回來,用柴刀修一極簡的法則探針,將灰意線沿木紋滲探針部,在木質纖維之間編織出一層極薄極的法則共振網。探針本沒有攻擊力,但能在不驚封印核心的況下提前應到法則陷阱的薄弱節點。他又用井底石片和枯骨林石碑殘片做了幾次測試,探針在靠近法則殘片時會自行輕震,震的幅度隨殘片強度呈線變化。他將探針別在腰帶側,翻開觀測日誌寫道:“熔爐廢墟法則陷阱核心由原初法則火種驅。火種屬與灰沉寂同源,需以灰意線從封印部瓦解節點。已製作法則探針一支,可在不驚火種的前提下預判封印薄弱點。蘇九兒的三重防護方案覆蓋斷層帶外層流區,進核心區後需以灰意線單獨撐開個人防護層。”
出發前夜,歸塵把觀測站的事一一代。碎石宗弟子中已有數人突破氣境第一重,歸塵將劈柴、澆水、磨刀的日常訓練編簡單的口訣刻在訓練場邊的石板上,由石破天指定了代理訓練長。後山坡野茶樹已復甦大半,每天澆水不能斷——鐵心蘭安排了商會靈植師駐站接手澆灌和資料記錄。宋姨的監測陣與蘇九兒的銅鑼預警系統已對接完畢,蘇九兒將自己那面小銅鑼留在了監測陣旁邊作為備用預警端,銅鑼上的古老紋路在應到法則異常時會自行輕震。
石破天將那柄被歸塵劈過的備用斧頭鄭重地在觀測站柴垛最顯眼的位置,對留守的師弟們說:“這斧子我師父用過。劈滿一千柴才能。”
拂曉,天還沒亮。歸塵背上舊揹包,腰間掛著柴刀、宋姨的老銅鑼和蘇九兒的小銅鑼,懷裡揣著法則結晶殘片和舊銅鈴。他將豁口碗用藤紙裹好塞進揹包夾層。宋姨站在觀測站門口,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新茶,將其中一杯遞給歸塵,另一杯自己端起來一飲而盡。“回來時茶還是熱的。”歸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朝宋姨端正地抱了抱拳,轉朝山道走去。
石破天扛著新打的碎石錘隨其後,錘柄上掛滿了大包小包的靈材補給。蘇九兒走在隊伍中段,銅鑼在手,布包在肩,裡叼著一張還沒畫完的斷層帶部地形簡圖。鐵心蘭殿後,腰間玉算盤隨步伐輕輕晃,算盤珠在晨裡泛著極淡極的靈。答應給蘇九兒的那批靈材已提前裝船運往法則斷層帶外圍的商會中轉站。整支隊伍踏上山道時,老茶樹新芽上凝著的晨被腳步聲震落,在晨裡劃出極細極短的弧線,落在枯枝部——枯枝部不知什麼時候已冒出了好幾簇極細極的綠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