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悍愣在原地，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影——是那個在山上努力找山藥、眼神清亮得像山泉水的姑娘。
他心頭莫名一跳，隨即又被一自嘲下，他擰著眉，彎腰撿起水瓢，聲對他娘說：“娘，你瞎折騰什麼？就我這名聲，別去禍害人家好姑娘了。”
周大娘一聽這話，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放下鍋鏟，走到兒子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還多、卻讓心疼到骨子裡的兒子。
“悍兒，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周大娘語氣急切，“是，外頭人是那麼傳你，可娘知道，我兒不是那樣的人！你爹走得早，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豁出去，咱們這個家早就散了！是娘沒用，連累了你……”
眼見母親眼圈發紅，周悍心頭一，別開臉：“說這些幹什麼。”
“要說！”周大娘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哽咽，卻又異常堅定，“悍兒，娘見過那林桑姑娘，不止一次！那姑娘眼神正，心氣高，娘知道肯定不是那等只聽風就是雨的糊塗人，如今……如今跟咱們算是一樣的，都頂著不好的名聲，可這能怪嗎？不能！就像娘從來不覺得你的名聲是真的！”
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娘是想，萬一呢？萬一那姑娘能看得清好壞呢？那麼能幹，又明事理，要是……要是肯點頭，你了家，有了知冷知熱的人，心也就定了，這個家，才像個真正的家啊！娘這輩子，就盼著你能好……”
周悍沉默地聽著，母親話語裡的心疼、愧疚和那點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溫水一樣一點點浸潤著他冷的心。
他想起那個山上首的脊樑和清亮的目，那樣的姑娘……他心底深，何嘗沒有一極秘的嚮往？
他終究是沒再說出反對的話，只是悶聲道：“隨你吧，不過人家要是不願意，你立刻回來，不許糾纏。”
周大娘見兒子態度鬆，喜出外，連聲應道：“哎！哎！娘曉得，娘曉得！”
第二天一早，周大娘仔細收拾了一番，穿上自己最面的一件深藍褂子，頭髮梳得一不苟，和王婆匯合後，便懷著忐忑又期盼的心，一路往林家坳去了。
到了林家門口，院門虛掩著，王婆清了清嗓子，揚聲喊道：“林嫂子在家嗎？”
正在院裡井邊漿洗被單的林桑聞聲抬起頭。
晨熹微中，袖挽到手肘，出一截的小臂，正用力擰著厚重的布被單，水珠西濺，在周圍形一圈細碎的暈，額角帶著薄汗，臉頰因用力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神卻依舊是沉靜的，不見一疲態與怨懟。
周大娘一眼就看到這一幕，目掃過院子，院裡被收拾打掃的乾淨整潔，心裡更是讚歎不己，被退婚才幾天？這姑娘非但沒有萎靡不振，反而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子韌勁和心，讓想要這個兒媳婦的心更加堅定了！
王氏從屋裡出來，見到王婆，臉上勉強出一點笑，再看到旁的周大娘，心裡就是一咯噔，有了不好的預。
將兩人讓進堂屋坐下，王婆便笑著說明了來意：“林嫂子，今天我們來，是了白石周家大姐的託付，想為您家桑姑娘，保一樁好。”
王氏心裡“咯噔”一下，強笑著問：“不知是哪戶人家？”
周大娘連忙接過話，姿態放得極低：“林嫂子，是我家，我兒子，周悍。”
“什麼？！”王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聲音都尖利起來，“不行！絕對不行！王婆婆，周家大姐，不是我不給你們面子，你家這周悍……誰不知道他是個什麼名聲？打架鬥毆，蠻橫無理！我家桑桑便是被退了婚，也絕不能往這種火坑裡跳！這事沒得商量！”
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王婆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只能乾笑著打圓場。
周大娘被當面如此拒絕，臉上火辣辣的，但早有心理準備。
站起，竟對著王氏微微彎了彎腰，語氣近乎哀求：“林嫂子，您別氣，我知道，我家悍兒名聲不好，您不願意是應當的，我……我不敢求您立刻答應，只求您……能不能讓我跟桑姑娘單獨說幾句話？就幾句！您看可以嗎？”
王氏一聽周大娘想單獨跟兒說話，臉頓時一沉，想也不想就回絕：“這有什麼好單獨說的？不！桑桑一個姑娘家，跟個外男的母親有什麼可私下說的？沒得讓人說了閒話去！”
這話說得邦邦，沒有毫轉圜餘地，堂屋裡的氣氛瞬間僵住了。
周大娘聞言也不敢再強求，只是無助地看向王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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