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麼說,林桑和周悍換了一個眼神,林桑開口道:“春桃,今日買下你也不是出於同憐憫,只因我們夫婦在家鄉鎮上即將開一間雜貨鋪子,正需要人手幫忙打理鋪面、照看貨。
你以後就跟在我們邊,只要忠心勤懇,我們絕不會虧待你,至於契,”看向周悍。
周悍將那張契拿出來,當著春桃的面,沉聲道:“這契我們暫且替你保管,待你立下功勞,證明你的忠心之後,我們可以考慮還你自由。”
春桃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發出難以置信的彩,隨即淚如雨下,重重磕下頭去:“春桃謝老爺夫人大恩!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就這樣,在歸家的路途上,周悍和林桑意外地買下了他們的第一個下人——春桃,跟著馬車一起再次啟程。
回程的路因多了春桃而顯得不同,不愧是曾在大戶人家過調教的,行事極有章法。
坐在馬車裡時,總會將林桑常用的墊靠枕擺放得恰到好,水囊裡的水永遠保持著適口的溫度,林桑只是稍有倦,便適時地遞上浸過清水的帕子讓臉提神。
到了客棧落腳,不等林桑和周悍手,己利落地將房間簡單拭一遍,用自帶的茶葉泡好熱茶,又將林桑的整理得妥妥帖帖。
林桑著這般周到細緻的伺候,心中不由慨,這大戶人家心培養過的丫鬟,確實不同,一舉一都著規矩和妥帖,讓這幾日幾乎快忘了自己也是村裡出來、凡事習慣親力親為的姑娘了。
然而,目偶爾掠過春桃那張雖帶著傷痕卻難掩清麗秀的側臉,以及低眉順眼時流出的那份溫婉氣質,林桑心裡那點微妙的嘀咕便又浮了上來。
自然是萬分信任周悍對自己的意,兩人一路攜手走來,歷經種種,深厚,可更明白人心易變,更不敢保證旁人對周悍這樣的男子不會起心思,或者周悍能否時時刻刻抵擋住近在咫尺的溫。
這並非懷疑,而是一種這個時代、作為妻子本能的不安與警覺。
這日,他們己行至離家最後一段路程,在最後一個需要落腳的鎮子客棧安頓下來,周悍見林桑這幾日坐車辛苦,想著快到家了,便出門去給買些本地特的糯糕點換換口味。
房間裡只剩下林桑和春桃,林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正在低頭為整理床鋪的春桃,沉片刻,開口喚道:“春桃,你過來。”
春桃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走到林桑面前,垂手而立:“夫人有何吩咐?”
林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平緩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這幾日,辛苦你照料了,你做事細緻周到,我很滿意。”
“伺候夫人是奴婢的本分,不敢當辛苦二字,”春桃低聲應答,姿態謙卑。
林桑放下茶杯,目落在春桃臉上,語氣依舊溫和,卻著一認真:“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我覺得還是提前說清楚為好,我和相公,出農家,比不得你以前待過的大戶人家規矩多,但有一點,我們家,容不得心思不正、背主求榮之人。
我既然買下你,便會待你以誠,也希你回報以絕對的忠心,不該有的心思,一一毫都不要有,你可明白?”
春桃是何等伶俐之人,一聽這話,立刻便明白了林桑的擔憂所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抬起頭,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片清明的堅定:
“夫人!奴婢多謝夫人首言!夫人既然問起,奴婢也不敢有毫瞞!”語氣急切而真誠,“奴婢今年己十九了,並非那等懵懂無知、心存妄念的小丫頭。
當初在員外府,奴婢最大的心願,便是在府裡安安分分再熬上兩年,待到年限滿了放出府去,用自己攢下的些許銀錢,或是開個小小的繡坊,或是擺個針線攤子,自食其力,養活自己。
若老天垂憐,能遇一良人,正正經經做一對貧賤夫妻,生兒育,便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眼中閃過一回憶的苦,繼續道:“不瞞夫人,當初在府裡時,也確實有爺……向夫人開口,想納奴婢為妾。
但奴婢深知,妾室表面風,實則似浮萍,命運皆繫於他人一念之間,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奴婢不願!是奴婢苦苦哀求夫人,言明寧願配個小廝或自行出府,也絕不為妾,這才僥倖躲過……
好容易離了那等火坑,得遇夫人和老爺這樣的善心主家,奴婢激涕零尚且不及,怎會再生出那等不知死活、忘恩負義的蠢念?請夫人明鑑!奴婢此生,只願盡心盡力伺候好夫人,協助夫人打理好鋪子,絕無二心!”
林桑靜靜地聽著,目仔細分辨著春桃臉上的每一表,那眼中的倔強、坦誠以及對未來平淡生活的嚮往,不像作偽。
尤其是提到“絕不為妾”時那從骨子裡出的決絕,讓林桑終於放下了心中最後那點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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