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嬸子嘆了口氣，在春妮搬來的凳子上坐下，開口道：“是有件事……想來問問春妮的意思。”頓了頓，還是首接說了出來，“昨晚有人上門，給春妮說親。”
林桑心中一，暗想：這可真是說曹曹到，面上卻不顯分毫，只順著話頭笑道：“這是好事啊！春妮也是大姑娘了，出落得這般好，又勤快能幹，自然是一家有百家求，嬸子，您可得亮眼睛，好好給春妮挑個稱心如意的婿才行。”
桂花嬸子卻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我在怎麼挑，終究日後是小兩口自己過日子，甜也好，苦也罷，都得他們自己著，只要春妮自己覺得高興，過得順心，我怎麼都行。”
這話裡的慈母心腸與的擔憂，林桑聽得分明，看了一眼垂首站在母親旁的春妮，沒有接話。
這時，春妮抬起頭，看向母親，聲音平靜卻清晰：“娘，您說吧，是哪家？什麼況？”
桂花嬸子便將劉婆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娘聽著，那戶人家人口簡單，家底也還算殷實，男孩子是個能幹活的老實人，就是……離咱們村有十幾裡地裡地，不算近也不算遠，娘想聽聽你的想法。”
春妮安靜地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沉默了片刻，就在桂花嬸子以為在認真考慮時，春妮卻輕輕搖了搖頭。
“娘，這門親事，算了吧。”
桂花嬸子一愣：“為啥？是覺得……太遠了？”
“是，但不全是，”春妮的聲音很穩，顯然並非一時衝，“柳樹屯離咱們這兒是不算特別遠，但終究不是本村本鄉，那楊大柱，我們從未見過，不知脾究竟如何，只聽人一面之詞，如何作準？他家裡人口再簡單，婆婆再和善，那也是別人家，我嫁過去，便是外姓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適應，若是得好便罷，若得稍有不好，山高水遠，孃家想照應都難。”
握住母親有些糙的手，目懇切：“娘，我不想嫁那麼遠，我就想……離得近些，這樣，您有個頭疼腦熱，我也能立刻知道，立刻回來照顧您，秋霞還小，等日後嫁了，家裡就剩您一個，我實在放心不下。”
桂花嬸子聽著兒這番話，眼圈忍不住紅了，知道兒孝順，卻沒想到考慮得如此周全，甚至將妹妹出嫁後的事都想到了。
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覺得嚨發堵。
春妮繼續道：“而且，娘，咱們家現在日子好過多了，我在鋪子裡做工，每月有穩定的工錢，還能跟著桑桑姐、小滿姐他們學不本事，就算……就算我一輩子不嫁，咱們娘仨，也能把日子過得好，何必要急著把我嫁到一個完全陌生、好壞未知的人家去呢？”
“可是……姑娘家終究是要嫁人的啊，”桂花嬸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哽咽，“娘不能耽誤你一輩子……”
“娘，這不是耽誤，”春妮語氣堅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能陪著您，能賺錢養家，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至於嫁人……以後再說吧，或許以後會遇到合適又離家近的人，或許不會，但至現在，我不想因為‘該嫁人了’就隨便把自己嫁出去。”
桂花嬸子被兒這一番有理有據、又充滿的話說得無言以對，下意識地看向林桑，眼中帶著求助與茫然。
林桑將母倆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對春妮的清醒與主見更加讚歎，同時也對桂花嬸子的矛盾同。
想起昨日春妮那番關於“子難為”的言論，知道自己此刻無論勸說哪一邊，都不太合適。
輕輕放下手中的賬冊，迎著桂花嬸子的目，溫聲開口：“嬸子，春妮說得也有的道理，這婚姻大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春妮是個有主見、有孝心的好孩子，既然現在不想嫁，想必是心裡還沒準備好，或者沒遇到真正合心意的人，咱們做長輩的，急也急不來。”
頓了頓，語氣更加和：“要我說，春妮年紀也不算很大，咱們青石鎮好兒郎也多的是，子不愁嫁，多看看，多挑挑，總比倉促定下要好，等春妮自己想通了，或者緣分真的到了，再議也不遲，您說呢？”
林桑這話，既肯定了春妮的想法，又沒有完全否定嫁人的必要，給了桂花嬸子一個臺階下。
桂花嬸子聽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那繃的弦似乎鬆了一些，看看兒平靜卻堅定的臉，又看看林桑溫和鼓勵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
“桑桑說的是……是我想岔了，聽著條件不錯就著急，”桂花嬸子抹了抹眼角，對春妮道，“妮兒，娘知道了，這門親事，咱就先回了，以後……娘都聽你的，你自己看準了，覺得行了，咱再議。”
春妮眼中瞬間湧上淚，不是委屈，而是釋然與，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嗯！謝謝娘！”
林桑看著這對相依為命的母，心中也是慨萬千。
知道，春妮今日這番堅持，並非叛逆，而是對自命運清醒的掌控，也是對母親深沉的與責任。
在這個子大多不由己的時代，能有這般勇氣與見識，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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