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進熵增異常區的第三十小時，一種比老化更可怕的現象開始出現——神的侵蝕。
不是疲憊，不是絕，不是任何常規的心理問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意識源湧出的“潰爛”。就像一棵樹從部開始腐爛，表面看起來還完好，但部已經空了，輕輕一就會倒下。
最先出現症狀的是人類戰士。
人類的大腦是宇宙中最複雜的結構之一——一千億個神經元，一百萬億個突連線，無數種神經遞質的微妙平衡。這種複雜讓人類擁有了其他文明難以企及的創造力和適應力，但也讓人類在面對熵增時格外脆弱。因為複雜本就是一種“高度有序”的狀態，而熵增的第一目標就是摧毀秩序。
“將軍。”赫拉-9的聲音從醫療艙傳來，帶著明顯的張，“又有一批戰士出現了神崩潰的症狀。不是戰鬥疲勞，不是創傷後應激，而是……意識本的瓦解。”
“意識瓦解？”李雲帆站在指揮台前，目鎖定在全息星圖上。星圖的邊緣，代表“寂靜墓園”的黑暗正在緩慢擴大。
“是的。”赫拉-9說，“就像一個人的意識被從部‘拆解’了——記憶變得混，變得失控，自我變得模糊。他們開始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在哪裡，忘記自己為什麼要戰鬥。”
“能治療嗎？”
“不能。”赫拉-9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無力，“這不是疾病，不是創傷，而是熵增。就像我們無法‘治療’一塊正在融化的冰——我們只能讓它融化得更慢一些，但不能阻止它融化。”
李雲帆沉默了。
他走出艦橋，穿過走廊，來到醫療艙。
醫療艙裡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數十張病床上，躺著數十名戰士——人類、天狼星、暗影族、水晶生命。他們的看起來正常——沒有傷口，沒有出，沒有任何理損傷的痕跡。但他們的眼睛——那些曾經閃爍著希和決心的眼睛——現在是空的、迷茫的、失去焦點的。
就像一個房間裡突然停電了——燈還在，但沒了。
李雲帆走到一張病床前。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人類戰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他的眼睛睜著，但沒有焦點，像是在看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他的在微微，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微弱，聽不清。
李雲帆俯下，將耳朵湊近他的邊。
“……家……”戰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想回家……”
李雲帆的手指微微抖。
他站直，看著那個年輕戰士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缺失”——就像一個人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卻想不起來那是什麼。
“他還能恢復嗎？”李雲帆問。
“不知道。”赫拉-9站在他後，聲音低沉，“也許能，也許不能。但即使能，也需要時間——很長很長的時間。我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那就讓他活下去。”李雲帆說，“無論需要多長時間，無論需要多資源——讓他活下去。讓他活著回去。”
“將軍，資源有限——”
“這是命令。”李雲帆的聲音不容置疑。
赫拉-9沉默了片刻。“是，將軍。”
李雲帆轉離開了醫療艙。
在他後，那個年輕戰士的還在微微。
“……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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