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個喊得最大聲,拼命把矛頭指向我的尖利聲音的主人——一個穿著普通、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落魄文士的中年男人,此刻臉煞白如紙,正不控制地往後,試圖躲進人群深。
“抓住他!”鹿野院平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寒意。
他邊的兩名同心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撲人群。那男人還想掙扎逃跑,卻被早有防備的圍觀者下意識地擋住去路。幾聲短促的喝罵和扭打後,男人被反剪雙臂,死死按在了地上。
“為什麼?!”黑田編輯憤怒地衝過去質問。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抬起頭,眼鏡歪斜,臉上充滿了扭曲的怨毒和不甘,他死死盯著八重堂的招牌,嘶吼道:“為什麼?!我投了三百六十七次稿!三百六十七次!每一次都被你們這些有眼無珠的傢伙扔進廢紙堆!我的才華……我的故事……憑什麼那些垃圾能出版,我的就不行?!你們八重堂……本就是黑幕!不公平!我了你們的孤本,就是要讓你們也嚐嚐心痛的滋味!讓你們知道什麼損失!”
他瘋狂的目掃過被剝去偽裝的孤本,又怨毒地盯了我一眼,“都是這個多事的異鄉人!壞我的好事!”
“的推車,是你的手腳吧。”鹿野院環,俯視著看著他。
什,什麼意思?我投去不解的目。
鹿野院把他的手張開,指甲和指腹都是黑的。他嗅了嗅,“還有魚腥味。怎麼,大作者,還有業餘賣魚的好呢?”
真相大白。人群發出憤怒的斥責和慶幸的議論。鹿野院平藏示意手下將那個因投稿被拒而心理扭曲的狂徒押走。
黑田編輯如獲至寶般,雙手抖地捧起那本失而復得的孤本,用袖反覆拭著那靛藍的封面,老淚縱橫。他顯然忘記了剛剛是如何汙衊我的事了。
荒谷編輯走到我面前,鄭重地向我鞠了一躬,聲音帶著深深的激和歉意:“這位小姐,萬分謝。若非您明察秋毫,八重堂將蒙無法估量的損失!也為之前我們的無端懷疑揣測,向您致以最誠摯的道歉!”拉了拉捧著書盯著因為粘合出的白點而滿是心疼的黑田。
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真誠的讚賞,“您方才整理書籍的手法,真是令人歎為觀止。不知……您是否願意考慮,暫時在八重堂幫些忙?我們正缺一個像您這樣條理清晰、細緻負責的人手。”
我有些錯愕,還沒從剛才的驚心魄中完全回神。
幫忙?在八重堂?這倒是意外的發展。但天已徹底沉下來,稻妻城華燈初上,回離島的路顯然走不了了。路上不知道會遇到多怪。
“荒谷士說得對,”鹿野院平藏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看著我,臉上帶著一淡淡的笑意。
“天已晚,離島路遠。八重堂倉庫旁有個供值夜員工休息的小屋,雖然簡陋,但遮風避雨尚可。若不嫌棄,可以暫住一晚。”荒谷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鹿野院的目似乎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又恢復了平常的隨,補充道,“當然,只是建議。”說完,他朝我微微頷首,便轉帶著手下,押著犯人,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天領奉行所方向的街道燈火中。
我看了眼破破爛爛的推車,以及蓬頭垢面的自己。
雖然沒照鏡子,但想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麼狼狽不堪。
最終,我接了荒谷的好意。那間倉庫旁的小屋確實狹小,僅容一床一桌,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油墨混合的獨特氣味,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倉庫深堆積品散發出的陳舊。
但比起宿街頭,已是不錯待遇。
躺在簡陋的床鋪上,疲憊不堪,手肘的傷作痛,但神卻異常。
黑暗中,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孤本時的那道——冰冷,厚重,帶著歷史的塵埃。還有那狂熱投稿者最後怨毒的眼神,冰冷的蛇信過脊背令人不寒而慄。
這趟考察之旅,似乎比預想中更早地偏離了純粹觀察記錄的軌道。我仰著頭面對天花板。
不應該牽扯這麼多事之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