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車的引擎在荒原夜中發出沉穩的低鳴，兩道明亮的柱如同利劍劃破濃稠的黑暗，車碾過碎石與沙礫，揚起的塵土在燈下轉瞬即逝。蘇婉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挲著懷中那疊厚重的技資料，紙張邊緣被綠洲的草木清香浸潤，與車廂淡淡的消毒水味織在一起，形一種奇異而安心的氣息。
韓博士穩穩握著方向盤，目警惕地掃視著前方路況，儀表盤上的指示燈忽明忽暗，映照著他佈滿細紋的側臉。“還有半小時就能抵達據點，”他打破了車廂的沉寂，聲音帶著一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艾莉那邊應該已經收到我們的歸隊訊號了。”
蘇婉輕輕點頭，視線過車窗向遠方。夜中的荒原像一頭蟄伏的巨，只有偶爾掠過天際的流星，能短暫照亮那些嶙峋的岩石與枯寂的沙棘。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沈若臨別時的那句話——“別變另一種‘淨化者’”，字字如鍾，在心底敲出深沉的迴響。與綠洲的合作基於理念的共鳴，純粹卻脆弱，如同溫室裡的苗，需要心守護才能在廢土的狂風中存活。而接下來要面對的流浪者商團，卻截然不同。
他們是廢土的脈，是遊走在各方勢力隙中的逐利者，沒有堅定的信念，沒有不變的立場，唯一的準則便是利潤。正如蘇婉在返程途中所想，與他們的合作，註定是一場赤的利益捆綁，一場用資料與籌碼說話的博弈。
就在這時，車載加通訊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蜂鳴，螢幕瞬間亮起幽藍的芒。蘇婉心中一，手按下接聽鍵，艾莉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立刻從聽筒中傳來：“蘇婉姐，韓博士，你們快到了嗎？”
“還有半小時左右，一切順利。”蘇婉回應道。
“太好了，”艾莉的聲音裡著一難以掩飾的急切，隨即話鋒一轉，“隊長，商團那邊有回應了。他們的首領願意遠端會談，時間定在今晚八點。條件只有一個——不帶任何，只談利益。”
通訊開啟了公放模式，韓博士也聽到了這番話，他抬了抬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果然是流浪者商團的風格，開門見山，直指核心。”
蘇婉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將目投向窗外那片漸漸被星點亮的荒原。不帶，只談利益。這七個字像一把準的刻刀，剖開了廢土生存的殘酷本質。與鋼鐵誓言冰冷務實的契約不同，與綠洲基於理想的共鳴也不同，商團的合作將更加直接，更加脆弱，也更加現實——一旦利益鏈條斷裂，所有的約定都將化為泡影。
“我知道了，”蘇婉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我們會盡快趕回據點，做好會談準備。”
掛掉通訊，醫療車繼續在夜中疾馳，據點的燈已在遠方約閃爍，像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
與此同時，傳火者的蔽據點，氣氛卻異常凝重。這座依託廢棄礦改造的據點，此刻被淡淡的藍籠罩，艾莉正坐在臨時搭建的作檯前，面前的數臺終端螢幕上麻麻地滾著資料，熒映照著略顯蒼白的臉龐。已經在這裡連續戰了三天，雙眼佈滿，卻依舊難掩眼底的銳利與專注。
林凡站在礦口，形拔如松。他著遠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夕的餘暉最後一次掠過荒原，將天空染一片深邃的橘紅，隨後便迅速被夜吞噬。聽到艾莉的彙報，他角微微彎起，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不帶，只談利益。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流浪者商團的名聲在廢土上無人不曉，他們的貨隊穿梭於各個聚居點之間，帶來急需的資，也帶走珍貴的資源。他們見過伊甸的鐵腕，也過鋼鐵誓言的強；他們與記憶殿堂有過易，也和那些零散的倖存者部落打過道。在他們眼中，沒有永恆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準備好了嗎？”林凡轉過，看向後正在快速除錯裝置的艾莉。
艾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從螢幕上那堆複雜的資料中抬起，角勾起一自信的弧度：“早就準備好了。”抬手在終端上輕輕一點，一幅詳細的資料分析報告立刻投在空氣中，“我在文明抉擇庫的歷史推演資料和我們過往的貿易記錄裡泡了三天，把伊甸的擴張對商團貿易網路的影響做了最準的模擬。他們最在乎什麼，我就給他們看什麼。只談利益，那就用利益說話。”
林凡走到作檯旁，目掃過那些清晰的圖表與準的資料。艾莉的分析極為細緻，從伊甸控制的通樞紐分佈，到商團現有貿易路線的重疊區域；從資源點的爭奪態勢，到客戶群的流失風險，每一項都直擊商團的命脈。他微微頷首，心中瞭然。與商團的談判，不需要空的理念，不需要激昂的言辭，這些冰冷的資料，就是最有力的武。
“小刀那邊怎麼樣了？”林凡忽然問道。
“小刀已經把我們的初步意向傳遞給了商團的聯絡人，”艾莉回應道，“他還順便打探了一下商團首領的底細。據說這位首領姓馬，大家都他老馬，在廢土上爬滾打了幾十年，手段明，眼毒辣，是個極其難對付的角。而且商團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不人傾向於和伊甸合作，覺得雖然利潤薄，但風險更小。”
林凡眼神微沉。他早已料到商團部的分歧，廢土之上，趨利避害是本能，伊甸所宣揚的“穩定”，對很多人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但這份穩定的背後，是絕對的控制與無的清洗，是對所有異質存在的抹殺。一旦伊甸徹底掌控了所有通樞紐與資源點，商團便會失去所有議價權，最終只能淪為伊甸的附庸，甚至被徹底清除。
“這些資料，足夠讓老馬看清現實了。”林凡語氣篤定，“伊甸的擴張不是在搶生意，是在斷。只要老馬還想讓商團長久地生存下去，他就沒有別的選擇。”
艾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繼續專注於除錯通訊裝置。加鏈路已經搭建完畢，多重防火牆足以抵任何形式的竊聽與干擾，確保這場關鍵的會談萬無一失。
時間在張的準備中悄然流逝，礦的時鐘指標緩緩指向八點。蘇婉與韓博士已經趕回據點，簡單休整後便加了會談準備。所有人都各就各位，蘇婉站在林凡側，目沉靜；韓博士則在一旁隨時準備提供技支援；艾莉坐在作檯前，手指懸停在啟鍵上，等待著最後的指令。
“時間到了。”林凡沉聲說道。
艾莉立刻按下按鈕，加通訊鏈路瞬間接通。一道和的藍在作檯中央亮起，隨後，一個全息投影緩緩型。那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花白，梳得一不苟，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每一道紋路里都似乎藏著廢土的滄桑與故事。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人心，卻又帶著一種久經世事的沉穩與淡然。
他沒有穿任何代表份的華貴服飾，只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領口磨出了邊，袖口也有些磨損，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廢土行者，毫沒有勢力首領的張揚與跋扈。
“我是老馬，商團的負責人。”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常年在風沙中奔波留下的質，也帶著談判桌上特有的冷靜與迫，“你們傳火者，最近風頭很勁。伊甸懸賞你們的人頭，開價不低。”
開場白直白而尖銳，瞬間便將談判的氣氛拉到了冰點。老馬的目在投影前的幾人臉上逐一掃過，帶著審視與評估，彷彿在衡量眼前這些人的價值與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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