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的驚雷與烈焰,如同投死寂深潭的巨石,其狂暴的餘波許久才漸漸平息。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糊、金屬熔化和雷擊後的刺鼻氣息,混合著離火宮蹟固有的、古老熾熱的火靈之力,形一種令人不安的怪異氛圍。
青鸞山一行人攜著兩員重傷者(昏迷瀕死的李寒,與強行引雷煉化、陷深度自我修復沉睡的蕭硯),迅速撤出了那片已絕地的閣核心區域,在附近尋得一相對完整、牆壁厚實、只有一個小小氣孔的石室,暫時安頓下來。
石室,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蕭硯被安置在石室最側,下鋪著眾人湊出的最的墊褥。他周那恐怖的焦黑傷口已被清玄師太以純靈力小心清理,敷上了最好的外傷靈藥,並用潔淨的布條仔細包裹。然而,裡的創傷——寸斷又強行接續的經脈,佈滿裂痕、彷彿被雷火反覆煅燒過的骨骼,損嚴重、依舊有雷火氣息殘留的五臟六腑——卻非尋常藥可醫。他雙目閉,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呼吸微弱而灼熱,表溫度高得嚇人,那是初步融合的、尚未完全馴服的“庚金炎火”在自行運轉、修復,同時也帶來持續的煎熬。清玄師太每隔一段時間,便需渡一縷純平和的青鸞靈力,助他穩固心脈,引導那狂暴的新生真火有序流轉,避免其失控反噬。
天樞長老面沉,正以自渾厚靈力,配合數枚珍貴丹藥,吊住李寒最後一口氣。李寒的傷勢比蕭硯更重,也更“純粹”——那是純粹的、來自外部的、毀滅的雷火裂傷害。口幾乎被穿,焦黑一片,臟嚴重破損,生機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更重要的是,他貿然制、險些害得全軍覆沒的舉,已犯下大忌。若非同門之誼,天樞長老幾乎想就此罷手。此刻救治,更多是出於道義與門規,而非同門分。
趙炎靠坐在牆邊,臉依舊有些發白,上多灼傷,但得益於離火丹和自強悍的魄,恢復得最快。他時不時看向昏迷的蕭硯,眼中既有敬佩,也有一後怕與擔憂,拳頭不自覺地攥。秦昊則忙碌地在石室口和四周牆壁佈下數重匿、預警、防的簡易陣法,額頭見汗,神疲憊中帶著憂慮。齊昊獨自坐在角落影裡,閉目調息,面平靜,彷彿閣中的驚變與他無關,只是偶爾睜眼時,目掠過重傷的兩人和忙碌的眾人,眼底深會閃過一難以捉的幽。
雲昭蜷坐在離蕭硯不遠的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兩枚離火丹的藥力仍在持續作用,勉強制著蝕骨釘的毒,讓保持著清醒和基本的行能力。但所有的注意力,都幾乎被石室側那個沉睡的影所佔據。
目掠過蕭硯焦黑變形、纏滿繃帶的手臂,掠過他因痛苦而蹙的眉心,掠過他滾燙皮下出的、不穩定流轉的暗金紅……每看一眼,心口就像被針扎一下,細細的疼,混合著滔天的愧疚、後怕,以及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垮的窒息。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因為,蕭硯才一次次陷絕境,才一次次傷痕累累,才……差點死掉。
在閣雷火臨的剎那,他毫不猶豫將護在後、決然引雷的背影,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刻在的靈魂上。那份不顧一切的守護,那份近乎自毀的決絕,太重了,重到不知該如何承,如何回報。
右肩深,蝕骨釘的毒在離火丹藥力與心神劇烈波下躁,傳來悉的冰冷痛,卻奇異地被心中那更尖銳的、名為“愧疚”與“無力”的痛楚所掩蓋。抱著膝蓋,將臉埋臂彎,幾不可察地抖著。小羽似乎到低落的緒,從肩頭飛下,輕輕落在膝上,用溫暖的小腦袋蹭了蹭的手臂,傳遞著無聲的安。
“他的傷勢,需靜養,更需要大量純溫和的火屬靈或丹藥輔助,才能儘快穩固新生真火,修復道基損傷。否則,即便醒來,也可能修為大損,前途盡毀。” 清玄師太結束了一次對蕭硯的靈力疏導,走到雲昭邊,聲音平靜,卻字字敲在雲昭心上,“離火丹對他亦有裨益,但所剩無幾,且主要功效在於制毒、補充本源,對這種狂暴真火反噬與新力融合的傷,效果有限。”
雲昭緩緩抬起頭,眼圈微紅,聲音嘶啞:“師太,我……我能做什麼?有什麼……能幫他的?”
清玄師太看著眼中深切的痛苦與無助,沉默片刻,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安全且靈氣相對充裕之地,讓他能安心休養。同時,若能尋得離火宮留的、品階更高的火系療傷聖藥,或是……記載瞭如何調理、掌控此種融合真火的典籍法門,對他恢復乃至日後修行,都將有莫大助益。”
法門……典籍……
雲昭心中一。離火宮以火立道,傳承萬載,即便遭逢大劫,核心傳承斷絕,但總有一些邊角殘篇流落在外。此地既是離火宮核心區域,除了丹殿、閣,是否還有……藏經傳法之所?
彷彿是回應的猜測,一旁正在調整陣法的秦昊忽然“咦”了一聲,手中銀羅盤的指標,指向石室外某個方向,微微著。
“長老,師太,” 秦昊轉,神帶著一不確定,“弟子探測到,從此地向西約百丈,有一片區域的靈力波……頗為奇異。不似丹殿火靈那般純狂暴,也不似閣那般金火混雜暴烈,反而有一種……沉澱的、混的,卻又著秩序與知識的特殊場域。很像……典籍玉簡長期存放後,其蘊含的意念、符文、道韻,自然散逸、織、沉澱後形的特殊‘文氣’或‘法理’場。”
“文氣?法理場?” 天樞長老目一凝,“你的意思是……”
“那裡,很可能是一藏經閣,或類似的典藏、傳法之地廢墟!” 秦昊肯定地說道。
藏經閣!眾人神皆是一振!相較於丹殿、閣可能留的實資源,藏經閣中可能儲存的知識、功法、秘聞,其價值往往更加不可估量!尤其是對此刻急需功法調理蕭硯傷勢、也急需更多瞭解離火宮、尋找炎殿線索的他們而言!
“事不宜遲,立刻前往探查!” 天樞長老當機立斷,“秦昊,你與趙炎留下,看守此地,照看蕭硯與李寒,維持陣法。清玄長老,你、我,帶雲昭、齊昊前往。若有收穫,速回;若遇危險,以陣法為憑,相互接應。”
“是!”
留下秦昊與趙炎(趙炎雖不願,但也知守護重傷同門責任重大),清玄師太、天樞長老帶著雲昭和齊昊,悄然出了石室,朝著秦昊指示的方向潛行而去。
百丈距離,在斷壁殘垣與熾熱氣流中穿行,並不算遠。很快,前方出現了一片規模更加宏大、但毀壞也更為徹底的建築群廢墟。與丹殿、閣那種相對集中的功能建築不同,這片廢墟由數十座大小不一、結構各異的殿宇、樓閣、亭臺組,彼此以迴廊相連,如今大多已倒塌、焚燬,只剩下一片連綿的、焦黑的、混雜著斷裂木料與琉璃瓦礫的龐大廢墟。許多地方仍在冒著淡淡的、帶著奇異檀香與焦紙味道的青煙,彷彿那場毀滅的大火,剛剛熄滅不久。
空氣中瀰漫的“文氣”與“法理”更加明顯了,如同無數先賢的低語、無數符文的輝、無數道理的痕跡,混合在塵埃與灰燼之中,形一種沉重、悲涼,卻又暗藏智慧輝的奇異氛圍。
“就是這裡了。看佈局,應是離火宮存放典籍、傳道授法之地無疑。” 清玄師太目掃過一片焦土中偶爾出的、刻有模糊經文的殘碑斷碣,輕聲嘆息,“萬載傳承,付之一炬。可悲,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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