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離火宮這片永恆熾熱、芒氤氳的廢墟中,失去了確的刻度。或許是一日,或許是兩日,青鸞山眾人在藏經閣廢墟附近的臨時石室,度過了一段相對“平靜”卻又暗流洶湧的時。
這“平靜”是脆弱的。石室之外,蹟深偶爾傳來的、不知名存在的低沉嘶吼,地火脈絡不穩引起的輕微震,乃至空氣中永遠躁不安的狂暴火靈,無不提醒著眾人此地的危險。石室之,則是無聲的較量與沉重的息。
蕭硯的傷勢最為棘手。強行引雷煉化、融合“庚金炎火”帶來的創,遠超尋常外傷。他大部分時間都於一種深度的、痛苦的沉睡與自我修復狀態。表恐怖的焦黑傷口在清玄師太的靈藥和靈力疏導下,緩慢地癒合、結痂,新生出紅的,但裡經脈的裂痕、臟腑的灼傷、以及那桀驁不馴、仍在不斷適應與融合的新生真火,都需要時間與海量的靈力來溫養。清玄師太每隔數個時辰,便要為他疏導一次,天樞長老也時不時渡純的土系靈力,助他穩固基。他偶爾會因真火衝突或劇痛而短暫醒來,意識模糊,赤紅的眼眸渙散,口中無意識地低喃著“昭兒……別怕……”,讓守在一旁的雲昭心如刀絞,又酸難言。
李寒則如同一條真正的、瀕死的毒蛇,無聲無息地躺在角落。天樞長老以丹藥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但他傷勢過重,本源幾乎被雷火焚盡,神魂也因那惡毒的追蹤印記和瘋狂舉而損,甦醒無,只是在苟延殘。他的存在,像一片不祥的影,提醒著眾人閣的慘劇與人心的險惡。趙炎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想上去補一腳,被秦昊眼神制止。
秦昊和趙炎的傷勢恢復得最快。離火丹與自調息下,趙炎已然生龍活虎,只是偶爾拳掌,對著石室外躍躍試,顯然對被困在此地有些焦躁。秦昊則沉穩許多,除了維護陣法,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那枚記載了《離火控靈訣》殘篇的焦黑皮卷(經清玄師太允許,雲昭將容與他分參詳),試圖從中找出更多關於離火宮蹟、尤其是通往炎殿路徑的線索。
齊昊一如既往的安靜,獨自調息,存在很低。但云昭能覺到,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偶爾掃過自己、掃過蕭硯、甚至掃過昏迷的李寒時,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計算。尤其是在研讀《離火控靈訣》、上因脈共鳴而自然流出一微弱卻純的凰氣息時,齊昊的目會停留得更久一些,雖然很快移開,但那其中的深意,讓如芒在背。
雲昭自己,則在這短暫的息之際,將全部心神都投了對那半卷《離火控靈訣》的參悟中。這上古秘法殘篇,文字雖是艱深晦的凰真文,但與脈天然契合,許多關竅,往往心念一,便若有明悟。殘篇主要講述的,是一種極其微的、以自神魂意念為引,通、梳理、駕馭外界與自火靈之力的法門。並非提升靈力總量,而是提升控制度與效率。
嘗試著按照殘篇所述,摒棄雜念,視己,著脈深那稀薄卻溫暖的本源,以及右肩那被離火丹藥力暫時制的、冰冷盤踞的蝕骨釘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微弱的意念,如同最輕的手,探向周遭空氣中那無不在的、狂暴熾熱的火靈之力。
起初,意念如同投沸水,瞬間被衝散,只換來一陣心煩意和右肩毒的躁。但沒有放棄,一次,兩次,十次……結合殘篇中關於“以心印火,以念化,循其脈,而非強”的要訣,漸漸索到了一點門道。
不再試圖“控制”或“駕馭”那些狂暴的火靈,而是嘗試著“”它們的脈,“理解”它們執行的糙軌跡,然後,以自那一微弱的凰脈氣息為“信”,發出“共鳴”與“請求”。
奇蹟般地,當心境真正沉靜下來,不再焦躁恐懼,只是純粹地、帶著一好奇與探索之意去“接”時,周圍那原本狂暴灼熱、對充滿排斥(因毒)的火靈之力,竟真的緩和了一。雖然依舊灼熱,依舊難以直接呼,但至,不再像之前那樣,無時無刻不在衝擊、侵蝕的護靈力,讓倍煎熬。甚至,有一縷極其微弱的、相對溫和的火靈氣息,似乎“認可”了脈的氣息,主靠近,被小心翼翼地引,沿著《離火控靈訣》記載的一條極其細微的旁支經脈緩緩運轉,帶來一溫煦的暖意,竟對制蝕骨釘毒有微弱的輔助之效!
這發現讓欣喜若狂!雖然效果微乎其微,距離真正掌控力量、對敵作戰還差得遠,但這無疑證明,《離火控靈訣》是有效的!是真正適合,能幫助在當前絕境下,更好地生存、乃至逐漸掌控自力量的關鍵!的心思更加沉靜,對殘篇的鑽研也愈發深。
小羽似乎也益於上越來越穩定的、微弱的凰氣息共鳴,恢復得很快,羽重新變得華流轉,時常在肩頭梳理羽,金紅的眼眸更加靈有神。
然而,短暫的平靜,終有盡頭。
就在蕭硯的傷勢勉強穩定,不再有命之憂,但距離恢復戰力依舊遙遙無期;雲昭對《離火控靈訣》的領悟剛剛門;眾人儲備的丹藥、清水也消耗近半時——
一直埋頭研究皮卷與探測法的秦昊,忽然抬起頭,臉凝重地看向天樞長老與清玄師太。
“長老,師太,” 秦昊的聲音帶著一繃,“弟子方才以羅盤配合《離火控靈訣》殘篇中記載的一種‘循火辨徑’之法探查,結合這幾日觀測蹟火靈流向……大致判斷出了通往那‘炎殿’最可能的路徑方向!”
“哦?在何?” 天樞長老神一振。
秦昊走到石室口隙,指向西側,那片被更加濃郁熾熱的金紅芒籠罩、建築廢墟也更加高大、但損毀也似乎更加徹底的遙遠區域。
“在那邊。火靈之力如同百川歸海,雖然表面混,但深層次有一種的、指向的匯聚趨勢,最終都流向那個方向。而且,越是靠近,空氣中殘留的一種……古老、威嚴、彷彿能焚盡萬的‘神聖灼熱’,就越是明顯。與古籍中描述的‘炎殿’特徵,極為吻合。”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按照殘篇記載和蹟佈局常理推斷,通往如此核心重地的路徑,絕不會一帆風順。前方必有險阻,很可能是離火宮當年設下的、用於考驗或防護的關卡。”
清玄師太微微頷首:“意料之中。離火大道守衛,丹殿、閣、藏經閣的制與殘留危機,都已見識。這最後一段通往炎殿的路,恐怕才是真正的‘天塹’。”
“無論如何,必須前行。” 天樞長老沉聲道,目掃過重傷的蕭硯和李寒,又看向雲昭,“蕭硯傷勢暫穩,但需儘快進炎殿,藉助其中至環境與可能的聖,方有徹底恢復乃至突破的可能。雲昭的毒,也拖不起。李寒……聽天由命。休整已足,明日卯時,出發!”
決定已下,眾人再無異議,各自做最後的準備。
次日,所謂的“卯時”,在永恆芒的蹟中並無實際意義,眾人以計時法為準,收拾停當,悄然離開了這庇護了他們數日的石室。
秦昊在前引路,趙炎護衛一側,清玄師太與天樞長老一左一右,將需人攙扶的雲昭(堅持自己行走,但步履依舊虛浮)和由趙炎揹負的蕭硯(以特製架固定,減顛簸)護在中間。齊昊默默跟在最後,負責斷後與觀察。至於李寒,則被天樞長老以一道靈力托起,懸浮跟隨,如同一個無聲的、令人不快的累贅標記。
小羽立在雲昭肩頭,警惕地轉著小腦袋。
一行人沿著秦昊指引的方向,在斷壁殘垣與灼熱氣浪中穿行。越是向西,周圍的溫度越高,腳下的赤紅岩石甚至開始微微發燙,空氣灼熱乾燥,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火苗竄肺腑。四周的建築廢墟也越來越高大、華,殘存的雕樑畫棟、琉璃瓦當,無不顯示著昔日的輝煌。但毀壞的程度也目驚心,許多巨大的宮殿彷彿被無形巨力從中間劈開,或整熔化坍塌,只留下焦黑的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