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小嘍囉的第二天一早，於龍去了派出所。
車停穩，門口長椅上坐著個老人。十二月的天，氣溫三四度，老人穿一件薄棉襖，袖口磨破了出灰白棉絮。他坐在那兒，眼睛直直盯著馬路，眼神空——不是發呆，是那種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空。
於龍走過去：“大爺，您等人？”
老人慢慢轉過頭，了沒說出話。臉上浮出很努力的表，像在腦子裡翻箱倒櫃找東西，找不到。“我……回家。想不起來家在哪兒了。”
於龍心裡沉了一下。他蹲下來平視老人。瞳孔渾濁，眼角有眼屎，手背上皮薄得像層紙。
“您什麼？”
“姓陳……陳什麼來著？”
老人了半天口袋，出一張老年卡。陳德發，七十五歲，城北老街。卡片磨得邊角都了。
“陳大爺，您家在城北。怎麼到這兒來的？”
“出來買……買……”又想不起來了。表從茫然變焦急，又從焦急變害怕。那種害怕於龍見過——小勇在醫院簽字時也是這種眼神，發現自己什麼都掌控不了的恐懼。
“不急。我陪您坐會兒。”
於龍下棉外套披在老人肩上，給王警發了條訊息說晚幾分鐘進去。去旁邊早餐鋪買了兩杯熱豆漿、四個包子，遞給老人。
老人雙手捧著杯子，熱氣蒸到臉上，眯了眯眼。喝了兩口，忽然抬頭看著於龍，眼眶紅了：“你……是我兒子的朋友？”
“不是。路過。”
“路過。”老人重複了一遍，像想不明白一個路人為什麼給他買豆漿。
於龍打了老年卡上的號碼。二十分鐘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騎著電車趕來，安全帽沒摘就跳下來抱住老人：“爸！你跑哪去了！”轉頭看見於龍和老人上的外套，結滾了滾，握住於龍的手使勁搖，“謝謝——我爸有點老年痴呆，早上我媽一轉他就出門了——”
“老人出門最好帶個聯絡卡，在服上就行。”
“是是是，回去就弄。”男人扶著老人往電車走。老人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於龍，這回說得很清楚：“謝謝你，小夥子。你是個好人。”
腦子裡叮了一聲。【系統提示：完“迷途守護”任務——獲得老人照護·初級技能、現金3000元、特殊獎勵“陳大爺的錦旗”。】
於龍推門進派出所。王警在審訊室門口等著，手裡拿著資料夾，表很微妙——查出來不東西，但還差點意思。
“那小子侯三，有案底，以前跟劉三搞過敲詐勒索。審了一晚上，剛開始，通話記錄往桌上一拍，全撂了。”王警翻開資料夾，訊問筆錄上紅指印按了一排。哪天幾點給劉三打電話、哪天幾點在工地外盯梢、哪次舉報是劉三讓他打的電話，全清清楚楚。
“一共十二次。盯到檢查車或公家的人來工地就給劉三打電話，劉三用匿名電話舉報，每次給他轉二百。”
“二百塊？”於龍差點笑出來，“十二次兩千四，趙天豪倒是會省錢。”
“不止。侯三還代劉三額外給過他兩筆錢，專門盯你們材料區——材料車哪天到、什麼型號的鋼筋、從哪進的貨，給一次五百。盯了四次。”
於龍腦子嗡了一下。材料車，鋼筋型號，進貨渠道。就是這些資訊讓趙天豪的人準仿冒了宏發建材的貨單，把假冒鋼筋混進了供應鏈。
“劉三現在在哪？”
“還在追。這小子，換了三四個住。不過侯三的證詞加上通話記錄，再搭上之前的舉報信，夠形證據鏈了。”
於龍從包裡拿出一個黃隨碟，著標籤：黃。“這是之前黃留下的錄音。裡面有段話，劉三親口說的——‘趙總說了，往死裡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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