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隊長放下記錄本：“長什麼樣？”
“小個子，瘦長臉，深夾克，白運鞋。走路著肩，左顧右盼。”
孫隊長站起來，把監控時間軸拖到凌晨兩點。螢幕上消防管道堆場邊果然出現一個人影，跟老宋說的完全吻合——小個子，著肩，蹲下管道接頭，掏手機拍照，然後離開，持續大概五分鐘。
“他昨晚登記的是夜班材料清點。”孫隊長把登記本翻到那一頁，手指順著名單往下，停住，“夜班值班員，李偉，新招的。”
於龍到辦公室時，孫隊長已經把監控截圖投到螢幕上，把老宋的口述複述了一遍。
“李偉？”於龍盯著截圖裡那張模糊的瘦長臉，“沒見過。”
“上週剛招的夜班值班員，簡歷寫做過倉庫管理。核了一下份證——假的。”孫隊長把簡歷放桌上，“職登記用李偉這名字，照片跟系統裡的李明輝對不上。不過——”他頓了頓，“他跟李明輝住同一間宿舍。登記表上兩人挨著。”
“所以李明輝是‘小李’，李偉是另一個人。趙天豪那邊多放了一個。”於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黃說小李讓他過幾天去消防管道井頭。現在又多個李偉在消防材料區轉悠——不止一個接應點，也不止一個暗樁。”
“要不要現在收網？”
“不收。現在收只能抓個鬼鬼祟祟，構不實質證據。”於龍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放大截圖，盯著李偉著肩膀的側影，“繼續盯。他要手就會更多馬腳。我們要抓的不是拍，是破壞消防設施——抓現行。”
孫隊長站起來：“消防管道區今晚開始裝蔽攝像頭，就在管道井正上方。另外，老宋主說願意每天晚上幫忙巡夜。說他別的不會，看了二十多年工地，哪些地方容易出事心裡有數。”
於龍轉過頭：“扛得住嗎？”
“他說扛得住。原話是——‘我沒別的本事，就這雙眼睛還好使，於總對我有恩，我替他看著。’”
於龍沉默了一會兒：“給他反背心和對講機。別讓他跟可疑人員正面衝突，只觀察不暴。工錢按夜班安保算。”
當天下午老宋就穿上了反背心，抻得平平整整，對講機別腰間，站在工地門口腰桿比昨晚直了一大截。小貴州路過遞了菸，喊聲“宋叔”，他接過來點點頭，眼神里多了點東西——不是得意，是被需要之後的踏實。
晚上十點。工地外的建設路上，一輛熄了火的舊桑塔納停在樹影裡。劉三坐駕駛座，車窗搖下一半，菸頭紅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副駕上坐著個瘦小年輕人，深夾克，白運鞋，在座位上手指不停絞角。
“昨晚沒手？”劉三問。
“昨晚人太多了，夜班工人一直在那邊幹活，沒機會。”
“人太多？”劉三轉過頭，把煙從裡拔出來彈彈灰，“李偉，我跟你說清楚——那批墊片就在你宿舍床底下，什麼時候換上去，什麼時候拿剩下的五千塊。拖一天，扣五百。”
李偉結滾了一下，角了，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怕什麼，”劉三語氣忽然緩下來，拍拍他肩膀，“就換個墊片，又不是殺人放火。管道井裡頭沒監控，閥門一關一開，十分鐘的活兒。幹完拿錢走人，誰能查到你頭上？”
“那個黃……什麼時候來？”
“他來了也不是你心的事。你幹你的，他幹他的。”劉三把菸頭彈出窗外，菸劃出一道暗紅弧線，“就明天晚上。夜班接的時候人最，你在管道井裡等他，他來了你們一起手。”
李偉沉默。手指還在絞角，絞得指節發白。
“行。”他說。
劉三發車子，桑塔納咳嗽兩聲，尾燈消失夜裡。李偉一個人站在路邊，風吹得他脖子，抬頭看了一眼遠工地上的探照燈，攥攥拳頭，轉往宿舍走。
他不知道昨晚在材料區轉悠那五分鐘，已被三個攝像頭從三個角度拍下來。他也不知道今天下午剛裝的那顆微型攝像頭就藏在消防管道井正上方，角度正對閥門。他更不知道臨時宿舍裡那個打鼾的“老宋”，此刻正穿著反背心站在工地大門口，目落在他剛才站過的那片樹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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