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助人為樂》第527章 黎明前的等待(1)

作者:愛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10天前

開業前一天,夜很深了。

於龍在辦公室裡坐著,桌上攤了三份檔案——住流程、應急預案、剪綵嘉賓名單。他已經對著這幾張紙看了不知道多遍,每個字都快背下來了,但還是不放心,總覺得哪裡可能了什麼。

傍晚那會兒吳院長過來送護理排班表,把表放下也沒急著走,站在桌邊跟他一件一件地念叨:三十個護理員明天全部提前到崗,夜班組這會兒已經在休息室待命了,你猜們在幹嘛——不是在睡覺,是在互相考護理流程,一道題一道題地過。說到這兒吳院長笑了,說這群丫頭比自己當年考護資還張。然後又講,每個老人的房間重新查了一遍,呼鈴按了三遍,防墊踩了兩遍,窗戶把手挨個搖了搖,確認沒有鬆的。搖到三樓最後一扇窗戶的時候,還真有一個把手稍微有點晃,立刻打電話業來了一扣。

“就晃了那麼一點點,不仔細覺不出來。”吳院長說,“但我就是睡不著,不查完這一遍我今晚真睡不著。”

於龍聽這麼說,忽然覺得踏實的。不是踏實事都做好了,是踏實有這樣的人在做這些事

他把住流程又過了一遍。七點食堂開火,八點護理員到位,九點剪綵。第一批住的老人定在九點半到,二十個人,名單他都能背下來了。吳院長最後又調了一位——把陳阿婆從下午提到了上午,因為上午能請假來送。吳院長說,老人第一次住養老院,家屬陪著會更安心。於龍當時說好,掛了電話又想了想,覺得這個細節比流程表上任何一行字都重要。

他把檔案合上,眼睛。窗外攪拌機已經停了整整一週,工地的夜晚從來沒這麼安靜過。安靜得不習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好幾雙鞋踩在碎石子上,窸窸窣窣的,從主樓那邊傳過來。有手電在晃,有人著嗓子說話,聽不清說什麼,但那聲音像砂紙輕輕過木頭,讓人覺得很安穩。

於龍站起來,推門走出去。

探照燈下,老葛帶著幾個人正沿著主樓外牆慢慢走。老葛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手電,腰裡彆著對講機,反背心穿得闆闆正正的,一看就是老工地人的習慣——哪怕明天這樓就開業了,哪怕他其實不用再穿這背心了,但他還是穿著。他後跟著老瘸子,那個在工棚裡住了好幾個月的流浪漢,被於龍收留之後一直負責看守材料區。老瘸子的不好,走路一跛一跛的,但不肯落下半步。小貴州也來了,焊帽摘了,換了件乾淨工裝,手裡拿著個筆記本,邊走邊往牆上照著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記什麼東西。大黃跟在最後面,尾慢慢搖,不,就是跟著。

“於總?”老葛看見他,腳步停了,“您怎麼還沒睡?”

“你們怎麼還沒睡?”

老葛手,嘿嘿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那幾個人,又轉回來,張了張,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倒是老瘸子開口了,聲音沙沙的,但很平:“睡不著。明天就要開業了,總覺得不放心,想再查一圈。查完了心裡踏實。”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該吃飯了”。但於龍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右手一直在兜裡著什麼東西,後來掏出來看了一眼又揣回去——是一截筆頭,工地畫線用的那種。這人守了幾個月材料區,每天拿筆在水泥地上畫格子記賬,一筆能用到只剩指甲蓋那麼大還捨不得扔。

小貴州在旁邊把筆記本翻過來給於龍看。本子上畫了一張巡邏路線圖,從主樓大門到後院圍牆,從消防通道到水泵房,每條路線都用不同的筆畫了標記,叉的地方畫了圈,圈裡寫著“需重點盯防”。字歪歪扭扭的,有幾個還是用焊條尾畫出來的,筆畫細不勻,但每一條線都畫得清清楚楚。小貴州說他明天要回鋼筋班組趕另一個工地的活兒,今晚是最後一次巡夜,想把路線圖畫好留給老宋。

“老宋眼睛不好,夜裡看不太清,我得把重點地方給他圈大一點。”小貴州說這話的時候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像是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又像是怕於龍覺得他管得太寬。

於龍看著那張畫得麻麻的紙,上面還有幾塗改的痕跡,大概是畫錯了又重畫。有一塗掉的墨團旁邊重新畫了條線,線的終點畫了個五角星,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水泵。水泵的“泵”字還寫錯了,三點水寫了兩點水,後來又用筆在旁邊添了一點。

“我跟你們一起走一圈。”

他們沿著主樓外牆慢慢走。老葛走在前面,手電掃得很仔細——每一扇窗戶的鎖釦都要照一下,每一個消防栓的玻璃門都要看一眼,走廊扶手的每一個轉角都不放過。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節奏像是在心裡打著拍子。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拿手電往頭頂照,原來是個雨水管介面,他手推了推,確認沒鬆才繼續走。

老瘸子走在最後面。他的不好,步子慢,但眼睛很尖。走到材料區旁邊他忽然停下來,蹲下去看了看地上。於龍回頭看他,就見他從地上撿起一小截鐵頭,大概兩寸長,鏽跡斑斑的,往兜裡一揣。老葛手電晃過來看了他一眼,老瘸子沒說話,站起來繼續走。於龍後來聽老葛講過,老瘸子以前在別的工地上吃過大虧——地上有釘子沒清乾淨,扎進腳底板,發炎化膿,瘸了大半個月,差點保不住那條。從那以後他見不得地上有任何東西,一、一顆螺、一塊碎玻璃,只要讓他看見,就必須撿起來。這人不說漂亮話,但他記得疼。

小貴州在主樓門口停住了,仰頭看門頭上掛著的招牌。紅布還蒙著,布角被夜風吹得一掀一掀的,出底下一個“龍”字的最後一筆,是繁字那個走之底,墨很濃,在探照燈下清清楚楚。他仰頭看了很久,忽然說了句:“真好看。”

聲音很輕,但於龍聽見了。

小貴州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在手電裡畫他的路線圖。於龍看見他在本子最後一頁畫了個簡筆的招牌,蒙著紅布的,旁邊畫了三個小人在仰頭看。畫得很潦草,但能看出來三個小人一個高一個矮一個胖——大概就是他自己、老葛和老瘸子。

走到後院排水旁邊,大黃忽然不走了。

它站在邊,低低地嗚了一聲,前爪往裡探了探,又回來,尾不搖了。於龍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排水出了什麼問題——這條是上週才完工的,明天要用的,千萬不能出岔子。他蹲下來拿手電往裡一照,這才看見底的泥漿裡蜷著一隻小貓。

比拳頭大不了多,橘溼漉漉地上,渾發抖,張著,但不出聲,只發出一聲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它卡在兩塊碎石中間,前爪著石頭,後陷在泥裡,爬不出來。貓的眼睛很大,在手電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連睜眼睛的力氣都不太夠。

老葛蹲在於龍旁邊,手電往裡照了照,皺眉說:“這排水前天剛砌好的,管口還沒裝篦子。這貓準是從管子裡爬進來的,母貓可能在附近做窩了。”

漿漿

漿

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