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鬧鬨鬨的。
說是慶功宴，其實更像家庭聚餐。圓桌上擺滿了菜，紅燒、清蒸鱸魚、糖醋排骨，熱氣騰騰，把屋子燻得暖烘烘的。鄒明遠又在講於龍撿錢包的舊事了，講得眉飛舞，唾沫星子快飛到菜裡。
“我當時就想，這人要是貪那點錢，還能主聯絡我？肯定是好人！”鄒明遠拍著桌子，手腕上那串檀木手串跟著晃，“後來一查監控，好傢伙，他揣著錢包在風裡站了二十分鐘等我。”
林薇在邊上笑：“鄒總，這故事您講第八遍了。”
“怎麼了，好故事講一百遍都不嫌多。”
於龍坐在主位，聽著他們鬧，角掛著笑，眼睛卻一直掃著桌面——誰杯子空了，誰夾不到菜，空調風是不是對著人吹。這種心已經了習慣，改不了。
就是這時候，包廂門開了。
服務員端著湯進來，一大碗酸辣湯，冒著白汽，碗沿燙得手指不停換位置。孩看著很年輕，二十出頭，圓臉，馬尾，牌上寫著“小趙”。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像在踩地雷。
可意外這種事，從來不管你小不小心。
繞過鄒明遠後時，椅子突然往後一挪——鄒明遠講得興起，整個人往後靠。小趙側躲，腳底絆到地毯卷邊，趔趄了一下。湯碗從手裡出去，在空中翻了個，砸在桌沿上。
嘩啦——
湯灑了半桌。滾燙的湯濺開，幾滴落在林薇袖子上，“嘶”了一聲回手。更多人本能地往後仰，椅子颳著地板，聲音刺耳。馬律師站起來，西裝角沾了一大片湯，皺著眉頭沒說話，但臉很難看。
小趙的臉刷地白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連著說了七八個對不起，聲音在發抖，手忙腳去夠餐巾紙。另一個服務員也衝進來幫忙，兩個人蹲在地上，狼狽地收拾碎片。
“你怎麼回事？”馬律師沒忍住，“燙著人怎麼辦？”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
“算了算了，”鄒明遠擺擺手，“沒燙著人就好。姑娘你手怎麼了？”
所有人這才注意到——小趙右手手背紅了一大片，是湯灑出來時濺到的，紅得發亮，那種快要起泡的紅。但好像完全沒覺，還在拼命桌子，餐巾紙了一把又一把，碎瓷片到手，差點割破手指。
“行了，別了。”於龍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穩。
小趙抬頭看他，眼眶已經紅了，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咬著，手裡攥著一把溼的餐巾紙，整個人像一繃的弦。
於龍繞過桌子走到旁邊，低頭看了看手背，那片紅已經微微腫起來了。
“燙這樣，先去沖水。”
“沒事的於總，我……我先把桌子收拾乾淨……”
“桌子有人收拾，”於龍說，“你的手等不了。”
小趙還在猶豫，看了一眼馬律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了，大概是想說“我怕被投訴”。沒說出來，但於龍看出來了。
“沒人投訴你。跟我來。”
他帶走到後廚洗碗間。後廚不大，灶臺上架著幾口鍋，洗碗池裡堆著盤子。於龍擰開水龍頭，冷水開到最大，拉過小趙的手腕放到水流下面。
冷水衝上去的瞬間，小趙倒吸一口氣，整個人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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