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的青雲宗膳堂彷彿了一鍋沸騰的鬧劇。野菜粥的焦糊味與陶製蒸籠騰起的白霧激烈鋒，將樑柱間經年累月的蛛網都染了白。屋頂的琉璃瓦折著熹微晨，在地面投下細碎的斑，隨著蒸騰的熱氣扭曲晃。蘇小白第七次將沾著菜葉的陶碗重重磕在斑駁木桌上，碗沿與桌面撞的脆響驚得鄰桌麻雀大小的靈雀撲稜稜飛，鳥糞零星落在幾個弟子的肩頭，引得一陣低呼。幾個弟子慌忙掏出帕拭，裡嘟囔著“晦氣”；男弟子們則發出鬨笑，有人甚至學起靈雀撲翅的模樣。
蒸騰熱氣裡，三道黑影如跗骨之疽般過來。王二狗晃著玉簡的手指關節泛白，青面獠牙的傀儡符咒在袖口若若現，符咒上的硃砂紅像是乾涸的跡，詭異得瘮人。他後跟著兩個跟班，一個賊眉鼠眼地打量著四周，另一個則故意疊肚，試圖狐假虎威。“蘇師弟這‘金獅王訣’修煉得越發靈了。”王二狗間出來的笑聲像砂紙磨過生鐵，染著硃砂的指甲準勾住他炸開的髮梢，一濃烈的油味撲面而來——那是幽冥殿邪修常用的煉製材料。
蘇小白渾寒倒豎，後頸被糲指腹碾過的讓他想起被野貓撕碎的破布，胃裡的野菜粥翻湧著幾乎要衝破嚨。角落裡圍觀弟子的嗤笑混著粥湯吞嚥聲，在溼的樑柱間盪出令人作嘔的迴響，幾個弟子甚至掏出手帕掩住口鼻，眼中滿是嫌棄。“怎麼，王師兄對我的髮型這麼興趣？”蘇小白強下不適，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要不我把‘修煉心得’寫冊子，高價賣給你？保準讓你在‘時尚圈’獨領風。”他故意拉長語調，還朝王二狗拋了個誇張的眼。周圍弟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憋笑，王二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暮四合時，他蜷在藏經閣蛛網佈的夾層裡。閣中瀰漫著腐木的黴味與古籍的油墨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陳年老酒。月從雕花窗欞的隙中進來，在地面勾勒出細碎的銀線。指尖挲著羅盤邊緣凸起的饕餮紋，青銅表面冰涼刺骨，卻比那些黏膩的要舒服得多。當指尖劃過某個凹陷的星位，羅盤突然震起來，細裂紋中滲出幽藍熒，在牆面上投出破碎的星圖——而這詭異異象，正與他聽到長老們談論的“九幽冥淵異”不謀而合。
他屏住呼吸，將耳朵隔板，外面傳來雜役弟子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臟上。驚得他慌忙將羅盤塞進懷裡，心臟在腔裡撞出擂鼓般的聲響，連脖子後的汗都隨著心跳微微。突然，隔壁傳來翻找典籍的聲音，蘇小白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在牆壁上，手心全是冷汗，把羅盤都攥得溫熱。
三更梆子聲驚飛夜梟，後山的夜霧裹著腐葉腥氣，像張浸毒的黑網。山風呼嘯著穿過樹林，發出陣陣嗚咽，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哭泣。蘇小白著牆躲過巡夜弟子，月在他後拉出扭曲的影子，宛如一條隨時會撲上來的巨。腳下的青苔泛著詭異的幽，他剛踩上去就“啪唧”倒，膝蓋重重磕在青石上，滲出珠在白霧裡暈開暗紅的花。可他死死攥著羅盤不放，指標突然劇烈震，在濃霧裡劃出妖異的藍，引得遠傳來窸窸窣響，像是有什麼巨大的生在灌木叢中緩緩移，每一聲響都讓他頭皮發麻。
“不就是個髮型嗎？”他踹開攔路的枯樹樁，髮間靜電噼裡啪啦炸開，在黑暗中迸出細小的火星，宛如夜空中轉瞬即逝的流星。“等我找到清淨地修煉功，非把你們的都氣歪！”話音未落，羅盤突然發出蜂鳴，腳下土地轟然塌陷，蘇小白慘著墜漆黑的。墜落的過程中，他胡揮舞的手臂撞上巖壁，疼得眼前炸開無數金星，彷彿有無數把小錘子在腦袋裡瘋狂敲擊。巖壁上凸起的石塊劃破他的袖，在手臂上留下幾道痕，鮮順著手臂滴落，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暗紅的弧線。
“砰”的一聲悶響，他摔在鋪滿枯葉的陷阱底部，腐葉堆裡爬出的蟲順著往上爬，帶來一陣細的意。“哪個缺德的設的陷阱！”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突然覺手到個邦邦的東西。藉著月一看，竟是本用妖皮裝訂的破舊冊子，封皮上“搞笑法秘籍”幾個大字歪歪扭扭，邊緣還沾著可疑的綠黏，著不靠譜的氣息，彷彿在嘲笑他的倒黴。冊子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某種野啃咬過，還散發著一刺鼻的腥臭味。
“這年頭連秘籍名字都這麼不正經？”蘇小白翻了個白眼，剛要隨手扔掉，懷裡的羅盤突然劇烈震起來，震得他口發麻。幽藍的芒從羅盤隙滲出，照亮了陷阱角落——一株掌大的小草正在石裡輕輕搖曳，葉片泛著珍珠般的澤，葉脈間流淌著金點，正是能緩解靈氣串的“靜心草”！那小草在微中輕輕晃，彷彿在向他招手。草葉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珠，在幽藍芒的照耀下，宛如鑲嵌著的顆顆寶石。
“好傢伙，羅盤這是導航了？”蘇小白驚喜地撲過去，卻一腳踩在冊子上，整個人向前撲去，差點啃了一腐葉。他撿起秘籍拍了拍灰，好奇心作祟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皮紙上畫著個扭著屁的小人，旁邊配文“以‘扭秧歌’步法引靈氣”，字跡龍飛舞，末尾還畫了個吐舌頭的鬼臉。“這……這能修煉？”他撓了撓頭，頭頂的金跟著抖，在月下泛著詭異的，心中滿是疑。他湊近仔細檢視，發現紙張邊緣還有些模糊的爪印，不知是何種妖留下的。
正猶豫著，上方突然傳來腳步聲，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每一聲都像是近的死神。蘇小白慌忙把秘籍和草藥塞進懷裡，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啊！有沒有人——”他的聲音在陷阱裡迴盪，驚起一群蝙蝠，翅膀撲稜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蝙蝠尖銳的聲此起彼伏，翅膀拍打著他的臉和頭髮，讓他慌地揮舞手臂驅趕。話音未落，頭頂的偽裝網被掀開，趙大雷那張悉的臉探了出來，裡還叼著半沒吃完的靈果，水順著角往下淌。
“蘇小白？你怎麼在這兒學土撥鼠？”趙大雷說話風，靈果水順著角流下來，滴在蘇小白臉上。
“廢話！快拉我上去！”蘇小白的聲音在幽深的陷阱裡顯得格外尖銳，沾滿泥汙的手指胡著坑壁凸起的石塊，濺起的泥沙撲簌簌砸在臉上。他沒好氣地手，掌心傳來的力道讓他如釋重負，可當半個子探出陷阱的瞬間，頭頂的突然將眼前人照得一清二楚。
趙大雷正仰著脖子費力往上拽他，原本烏黑的頭髮此刻像被打翻的料桶潑過，赤橙黃綠青藍紫層層疊疊，還打著油膩的卷兒，髮梢沾著幾縷黏膩的蛛，在微風中詭異地晃，活像個移的調盤。他的臉上還沾著幾片枯葉，角殘留著靈果的殘渣，模樣稽至極。蘇小白的後槽牙咬得發酸，間溢位抑的悶笑，腔劇烈起伏帶得傷口作痛。他指著趙大雷頭頂那團“象派藝”，角不控制地搐：“我說雷子，你這是被雷劈了彩虹？準備去參加三界流髮型大賽？”
話音未落，一陣穿堂風掠過，趙大雷髮間突然飄落幾片焦黑的枯葉，還帶著某種烤的焦糊味。蘇小白終於破功，扶著膝蓋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笑了出來，連帶著傷口迸裂滲出的珠都顧不上。他笑得前仰後合，直往下，趙大雷費了好大勁才重新把他拽住。
“還不是被你害的！”趙大雷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耳朵尖泛紅，“自從你整出那‘金獅王’造型，現在外門弟子都瘋了。王二狗那傢伙，為了搶‘時尚一哥’的名號，昨天居然往頭髮上抹靈蜂，結果引來了一群蜂，追著他滿山跑！聽說最後還是躲進糞坑才逃過一劫！”趙大雷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王二狗狼狽逃竄的模樣，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表。
蘇小白笑得直不起腰，腦海裡已經浮現出王二狗渾沾滿蜂和糞水，被蜂追得抱頭鼠竄的稽模樣。可笑著笑著，他突然想起懷裡的秘籍和草藥，心裡又燃起了希。或許，這次意外掉進陷阱，真的是老天爺給他的轉機？他了羅盤，青銅表面還殘留著溫，在下泛著神秘的澤，彷彿在無聲訴說著未知的奇遇。他抬頭向天空，眼神堅定，暗暗發誓一定要利用這些機緣，改變自己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