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年間的大唐，長安城繁華得連天上飛過的麻雀都帶著三分富貴氣，可咱們的玄宗皇帝李隆基，坐擁四海、盡榮華之餘，心裡頭卻漸漸琢磨起一樁“閒事”來——這人間富貴他算是嚐遍了，那天上的日子，又該是何等景呢？
恰在此時，恆州刺史韋濟的一封奏章，像枚石子投進了玄宗的心湖。奏章裡說得活靈活現：恆山深住著位奇人，自稱張果，白髮垂肩而面如嬰，平日騎匹小驢，倒著走山路如履平地。這還不算，老翁逢人便須笑言：“老夫在堯帝座下當過侍中，算來已見過三四千回月圓了。”更玄的是，則天皇帝那會兒三請四邀，他愣是躲在山裡裝聾作啞。玄宗讀罷奏章，眼睛一亮，手中把玩的玉如意“叮”地敲在案几上：“前朝請不的人，朕偏要請來瞧瞧！”
卻說那恆山深，張果老正蹲在溪邊逗弄一隻青殼。聽聞中書舍人徐嶠帶著皇帝璽書已到山腳，他慢悠悠起，對旁採藥子眨眨眼：“你看，這人間帝王的心思啊，比山裡的霧還難散。”子納悶：“師父真要進京？”張果老捋了捋打結的白鬍子，嘿嘿一笑：“去！幹嘛不去？老夫倒要看看，這位開元天子，比堯舜的脾氣如何。”
進京路上頗多趣事。徐嶠備了八抬大轎，張果老偏要騎他那頭瘦驢。那驢兒也奇，平日蔫頭耷腦，一到道上卻四蹄生風，把徐嶠的儀仗隊甩開半里地。途經驛站歇腳，地方設宴款待，席間有人試探：“仙翁既歷千年，可知秦皇漢武求仙故事？”張果老正啃著蒸餅，含糊道：“贏政那小子脾氣太暴，劉徹又太急，求仙這事兒啊，得像燉老湯，火急了糊鍋。”滿座愕然，他倒把最後一口餅塞進裡，噎得直拍口。
二月庚寅日，東都城萬人空巷。百姓們踮腳在道旁，只見一頂青布小轎晃晃悠悠而來——原來張果老臨近城門時，忽然說驢累了，非要換乘兩人抬的肩輿。更絕的是，他讓人在轎簾上了幾個，其名曰“通天地之氣”，實則一路過小朝外張，看見街邊胡人賣胡餅，還嚥了咽口水。這景象傳到玄宗耳中，皇帝掌大笑：“有趣！這般作派，倒不像尋常招搖撞騙之徒。”
宮那日才是好戲開場。玄宗在偏殿設宴，案上擺的卻不是尋常酒菜，而是些茯苓、松膏之類據說仙人吃的事。張果老拄著柺杖踱進來，先盯著殿柱上的鎏金蟠龍看了半晌，忽然轉頭對玄宗說：“陛下這龍畫得雖好，可惜左爪第三指短了半分——當年禹王宮裡的龍紋可不是這般。”滿殿侍從冷汗直冒，玄宗卻來了興致，令撤去“仙食”，換上炙羊、葡萄酒。老翁這才眉開眼笑，連飲三杯後，從袖中出幾顆乾癟的野棗：“禮尚往來，這是恆山北崖的百年棗，雖不好看，勝在清新。”
此後月餘，宮裡宮外都在傳張果老的軼事。某日玄宗與他對弈，眼看皇帝要輸，老翁忽然手指抖打翻棋盤，連聲道：“歲數大了，手不穩。”又一次，玄宗試探問及長生之，他指著窗外一株正落葉的梧桐：“陛下看那樹，若把葉子全粘回去，算不算長生？”最絕的是太子李瑛來請安，張果老盯著瞧了半天，搖頭嘆氣卻不言語，害得東宮上下忐忑了好幾日。
朝臣們對此事態度各異。宰相張九齡私下搖頭：“子不語怪力神，陛下這是走岔了路。”士姜氣得在寓所摔杯子：“我鍊金丹十年，倒讓這裝神弄鬼的老兒佔了先！”倒是高力士看得通，給玄宗捶時慢悠悠道：“大家（唐代近侍對皇帝稱呼）不過圖個新鮮，好比吃慣山珍，嘗口野蕨也是樂子。”
這出戲在高戛然而止。三月某日春明，張果老忽然求見，說恆山上的杏花該開了，要回去看看。玄宗再三挽留，老翁從懷裡出個皺的錦囊：“陛下若真想尋些趣味，這裡頭有幾味草藥名，命人採來栽在苑中，看著它們春生秋枯，比聽老朽扯謊強多啦。”臨行那日，他依舊騎上瘦驢，走出宮門百步忽然回頭，衝著城樓方向深深一揖——後來守城衛兵說，那時皇帝其實就在城垛後站著呢。
司馬說：
《資治通鑑》記此事不過百字，司馬溫公筆鋒如刀：“方士怪迂，誇遷荒誕，然明主亦或焉。”其意不在譏諷張果，而在警醒人君——盛世之君猶易溺於虛妄，蓋因功志滿時，最易生“補天闕”之妄念。然觀玄宗待張果，未嘗不以戲謔心態之，賜金放還而未加重用，此其英明。溫公若詳察宮中博弈，或當嘆曰：帝王之，在虛實之間耳。
作者說：
張果老這出戲妙，不在“神仙真偽”，而在君臣默契合演的一臺盛世寓言。玄宗何等人？二十八載太平天子，豈會真信千歲鬼話？他迎張果，恰似圓明園裡建西洋水法，要的是“萬國奇觀皆彀中”的象徵意義。更微妙的是，張果所有誇張言行——拒則天、戲太子、獻野棗——都在安全線舞蹈：他越表現得像民間傳說中的土地公，皇帝越安心；若真擺出安期生、河上公那等深不可測的架勢，怕早就“被羽化”了。這場互裡，玄宗買的是“盛唐能容天下奇”的廣告，張果賣的是“天子面前我亦從容”的人設，雙贏。後世只當笑談看，卻忽略了古代權力場中，那些看似荒誕的儀式，實則是君臣心照不宣的減閥。倒是張果老最後留下的草藥單子最有味——他把皇帝的求仙夢，悄悄換了種花養草的閒，這手“樑換柱”，才真配得上“老狐狸”三字呢。
本章金句：
真戲假做看雅量，假戲真做見功夫。
若你是張果老，面對玄宗“展示仙”的暗示，你會選擇：A. 變個無傷大雅的小戲法（比如讓枯枝開花）敷衍過去？B. 直言“長生乃虛妄，治國方為真”？C. 藉口“天道不可輕示”繼續打啞謎？歡迎在評論區落子——看看你的選擇，能在長安城活到第幾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