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丘就這樣守了六十多天。城裡糧食吃了，張巡殺了自己的馬分給將士。將士們不肯吃，張巡瞪眼：“馬死了還能再養，城破了就什麼都沒了！吃！”
最艱難的時候，張巡每天只吃一頓，還跟士兵說：“我在減。”士兵們知道將軍撒謊，但沒人破——有些謊言，聽著暖心。
令狐後來給張巡寫信：“天下大勢已去，兄何苦守此孤城？”張巡迴信只有八個字：“忠義所在，死生以之。”令狐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對部下說：“若大唐將士都如張巡，我等安能至此？”
三、嘉山：郭子儀和李弼的“二人轉”
就在張巡死守雍丘時，河北戰場上，郭子儀和李弼正在演一齣好戲。
這倆都是朔方軍名將，但脾氣不對付。郭子儀寬厚，李弼嚴厲，平時互相看不上眼。可現在大敵當前，玄宗特意下詔：“二卿宜同心戮力，勿生嫌隙。”
史思明帶著十萬叛軍撲向恆時，郭子儀正在帳中喝茶。探馬來報：“叛軍距此五十里！”郭子儀點點頭：“再探。”
李弼坐不住了：“郭公，還不列陣？”
郭子儀慢悠悠放下茶杯：“弼啊，你急什麼？史思明遠來，我們以逸待勞，多好。”
李弼氣得鬍子直抖——他就看不慣郭子儀這慢子。
可接下來幾天，李弼服氣了。郭子儀的戰很特別：叛軍來攻，他就深高壘堅守；叛軍累了退兵，他就派小部隊擾；白天讓士兵擂鼓耀武，晚上派死士營。史思明被折騰得夠嗆，士兵睡不好吃不好，士氣一天天低落。
五月二十，郭子儀覺得時機到了，對李弼說：“弼，今天看你的了。”
李弼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率兵從側面殺出，郭子儀正面推進，兩下夾擊，叛軍大。史思明還算機靈，見勢不妙，丟下大軍就跑。這一仗，唐軍斬首四萬，繳獲輜重無數。
戰後清點戰場，李弼走到郭子儀面前，深深一揖：“郭公用兵，弼不如。”郭子儀扶起他，笑道：“沒有李將軍側擊，哪來此大勝？是你我配合得好。”
兩人相視一笑，前嫌盡釋。有時候男人的友誼就是這麼簡單——打一場勝仗，比說一萬句好話都管用。
四、可惜的潼關
嘉山大捷的訊息傳到靈武，李亨激得差點從龍椅上跳起來。他立刻下詔封郭子儀為兵部尚書，李弼為戶部尚書，派使者加急送往河北。
可就在這時，潼關失守的訊息也到了。
李亨癱坐在椅上，半天說不出話。郭子儀和李弼在河北切斷了叛軍歸路，眼看就要形關門打狗之勢，可潼關一丟，長安門戶大開，叛軍可以源源不斷從河南增援。嘉山大捷的戰果，就這麼打了水漂。
杜鴻漸安他：“陛下，至河北仍在，天下人心仍在。”
李亨苦笑：“是啊，人心還在。”他想起張巡，那個死守雍丘的縣令，聽說已經斷糧多日了。“傳旨，加封張巡為河南節度副使，他……能多守幾日。”
其實大家都明白，雍丘陷落是早晚的事。但有些仗，明知要輸也得打——為的是告訴天下人：大唐還有人站著死。
司馬說
司馬在《資治通鑑》裡對這段歷史評價得很中肯：“肅宗即位靈武，雖迫於時事，然號令天下，實賴此舉。”這話說得明白：李亨登基確實有搶班奪權之嫌，但時勢所迫，不得不為。至於張巡守雍丘，司馬嘆道：“巡之守雍丘，不過一縣令耳，然其忠義智勇，雖古名將不能過也。”最妙的是評價郭李二人：“子儀寬厚得眾心，弼嚴整有法度，二人相濟，乃嘉山之捷。”——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配合默契，這才是取勝之道。
作者說
讀這段歷史，我常想一個問題：什麼是真正的“核心”？李亨在靈武登基，條件差極了——要兵沒兵，要糧沒糧，連龍袍都是針大線的。可他偏偏就了核心。為什麼？因為大家需要一個象徵，一面旗幟。這就像一群人走夜路，哪怕只有一支火把，大家也會自然而然圍過來。李亨就是那支火把，雖然不夠亮，但總比黑強。
張巡守雍丘更值得琢磨。他用的那些計謀，“草人借箭”、“死士夜襲”，說穿了都是無奈之舉。但正是在這種無奈中，迸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人吶，有時候不被到絕路，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潛力。張巡守的哪裡是雍丘，他守的是人心——讓天下人知道，大唐還有不肯彎腰的脊樑。
如果潼關不失，嘉山大捷的戰果能徹底改變戰局；靈武登基若能更早一些，或許能丟幾座城。但歷史就是這樣，總留憾。也正是這些憾，讓我們讀史時多了幾分唏噓，幾分思考。
句金章本
。扛人有在貴，事下天來從；守死能城孤，創草可椅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