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840章 烽煙里的書生與孤城(下)(1)

作者:天夢飄香·5個月前

三、罵賊而死的莽漢

比起張巡的悲壯,饒裨將張興的死法,著實有點……特別。

這人是個漢,大字不識一筐,但力氣大,嗓門更大。饒被圍時,他在城頭罵陣,從安祿山的胡人統罵到他羊的往事,從史思明的長相罵到叛軍伙房的伙食太差。詞兒不重樣,聲音洪亮,順風能飄三里地。

圍了三個月,城裡糧盡。守將李系撐不住,開了城門。張興提著斧頭站在甕城裡,砍翻了十幾個叛軍,最後力竭被俘。

押到安祿山大營時,這位大燕皇帝正在啃羊。油乎乎的手指了指他:“聽說你很能罵?”

張興被按在地上,梗著脖子:“罵你怎麼了?皇上封你東平郡王,讓你鎮守范,你倒好,扯旗造反!你知道河北道上死了多人嗎?首堆起來比太行山還高!”

安祿山臉沉下來。

“你以為打下長安就完事了?我告訴你,關中子弟百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等郭子儀李弼大軍一到……”

“夠了。”安祿山扔了羊,“拉出去,砍了。”

刀斧手上來拖人。張興一邊被拖一邊還在喊:“……早晚有人砍了你的豬頭!我在下面等著看……”

刑場上,劊子手舉刀。張興突然說:“等等。”

“怎麼,怕了?”

“怕個屁。”張興吐了口沫,“早上沒吃飯,砍利索點,別讓我二茬罪。”

一閃。

後來打掃刑場計程車卒發現,這人至死都瞪著眼,角還帶著點嘲弄的弧度,彷彿在說:看,老子罵夠本了。

四、魯公的墨與劍

這些訊息傳到平原時,真卿正在寫祭文。筆是狼毫,墨是松煙,紙是宣州進貢的素箋。他寫得很慢,一字一頓,墨跡在紙上泅開,像淚。

侄子季明死了,死在常山。兄杲卿被俘,押往,據說被鉤斷舌頭,凌遲死。

幕僚輕聲稟報:“河間……陷落了。李太守被斬首,和琳將軍被生俘。”

筆尖一頓,一大滴墨落在“忠烈”二字之間,汙了整張紙。真卿盯著那團墨跡看了很久,慢慢把紙一團。

他曾是監察史,以剛直聞名。後來外放平原,本是想躲開朝堂是非,卻沒躲過這場浩劫。安祿山反了,河北二十四郡,二十三郡風而降,只有他堅守平原,首舉義旗。

可現在呢?派去救河間的一萬兩千人全軍覆沒,信都投降了,饒陷落了,睢……怕是也快了。他手裡的兵越打越,地盤越守越小。有時候半夜驚醒,會想起年輕時在長安,跟張旭喝酒論書。張旭醉後潑墨,說書法要有“怒氣”,要“揮灑自如”。

如今他真的有了怒氣,卻無揮灑。

“大人,”幕僚試探著問,“朝廷的詔命……”

真卿擺擺手,重新鋪開一張紙。這次他寫的是軍報,字跡凝重如鐵畫銀鉤。寫到“臣屢請援兵不至”時,筆鋒突然一,拉出一道破鋒。

他放下筆,走到窗前。平原城很小,一眼能到城牆。城外是叛軍的營火,連綿如星海。

很多年後,當他被派去勸降李希烈,明知是死局仍坦然前往時,或許會想起這個夜晚。想起墨跡汙損的祭文,想起城外無盡的烽火,想起自己終於明白:在這世,一支筆能寫盡忠烈,卻救不了蒼生。

司馬

祿

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