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趙的延明殿飄起雨那天,劉乂正蹲在廊下看螞蟻搬家。殷紅的雨點砸在青磚上,像打翻了的胭脂盒,把他新做的錦緞鞋染得斑斑駁駁。晦氣!他一腳把螞蟻窩踹塌,卻沒留意後太傅崔瑋那張比雨還紅的臉。
這崔瑋是個急子,拽著太保許遐就往劉乂跟前湊:太弟您看這雨,分明是上天給的提示!如今晉王劉粲那幫人天天在陛下跟前遞小紙條,再不手,咱東宮就得改了!許遐趕補充:可不是嘛,昨天我看見膳房給咱送的點心,糖霜都比給晉王府的薄三分!
劉乂著下上的新胡茬,半天憋出一句:改冷宮也好,清淨。這話差點把崔瑋的鬍子氣歪——這位太弟自小就這病,當年父皇立他當皇太弟時,他正忙著養兔子,還嘟囔當太子哪有喂兔子自在。
誰都沒料到,廊柱後頭藏著個聽專業戶——東宮舍人荀裕。這小子前幾天因為喝了劉乂的酒被罵,正憋著找機會報復。當晚就揣著小本本進宮,把崔瑋手腳的話添油加醋學給了漢主劉聰。
劉聰正摟著寵妃喝小酒,聽著聽著把酒杯往案上一墩:這倆老東西,當年朕立劉乂當太弟時咋不吭聲?旁邊的劉粲趕煽風:父皇您看,他們連雨都能說是天意,下一步怕是要學陳勝吳廣了。劉聰眯著眼笑:那就讓他們去跟閻王爺討論天意吧。
第二天朝堂上,崔瑋和許遐被捆粽子似的押上來。罪名卻不是勸太弟手,而是私藏讖緯之書——這就好比現代公司想開除員工,偏說你上班魚看小說,理由雖扯,效果一樣。劊子手刀一閃,崔瑋臨刑前還在喊:劉乂你個糊塗蛋!
更絕的還在後頭。劉聰派了個卜的將軍,帶著三千士兵把東宮圍得像鐵桶。這卜是個直腸子,每天早上站在宮門口數麻雀,見劉乂要出門就叉腰瞪眼:陛下有令,太弟您最近適合居家辦公!氣得劉乂把案几上的硯臺都摔了,墨濺得跟那天的雨似的。
有天夜裡,劉乂著黑寫奏表,燭火照著他倆黑眼圈跟熊貓似的。咱就別當這太弟了,他邊寫邊嘆氣,讓劉粲當太子,咱去郊區養兔子多好。寫好的奏表託人遞給卜,結果這老兄直接塞懷裡當暖手寶——理由很充分:陛下沒說讓我傳,我可不能擅離職守。
這下劉乂徹底慌了,整天披著被子在宮裡轉圈,活像個裹著棉被的陀螺。有回廚子送粥進來,他盯著粥裡的紅棗發呆:你說這紅棗,是不是也在咒我?嚇得廚子跪下,粥碗扣在地上,小米粒撒得跟星星似的。
訊息傳到宮外,老百姓編了段順口溜:東宮雨下得怪,太弟不如賣白菜。晉王天天唱紅臉,陛下揣著明白裝糊塗。有回劉乂在宮牆上聽見小孩唱,氣得搬起石頭想砸,結果石頭沒扔出去,差點把自己腳砸腫。
最戲劇的是某天清晨,卜突然闖進劉乂臥室,舉著個撣子喊:太弟!陛下讓您去上朝!劉乂激得差點穿反子,跟著卜往大殿跑,結果到了宮門口,卜撓撓頭:哎呀,我記錯了,是讓您繼續居家辦公。氣得劉乂當場蹲地上畫圈圈,裡唸叨著我要養兔子我要養兔子。
司馬說
夫漢趙之禍,起於嫡庶不明。劉聰既立劉乂為太弟,復寵劉粲,使兄弟相疑,君臣相忌。延明殿之雨,不過天變之偶發,而小人構陷,君主昏聵,遂使東宮喋,忠良見誅。劉乂雖懦弱,其困厄亦足悲矣。自古儲君之位,如坐針氈,非有大智大勇,不能自全,況朝乎?
作者說
這場東宮風波哪是什麼宮廷鬥爭,分明是場大型職場卷現場。劉乂就像個被推上管理崗的技骨幹,既不想爭權又不懂拒絕,結果了夾心餅乾;劉粲是典型的職場表演家,擅長在老闆面前刷存在;劉聰則像個和稀泥的領導,明知矛盾重重卻只顧眼前舒坦。其實職場哪有什麼絕對的對錯,劉乂的悲劇不在於懦弱,而在於他用養兔子的心態應對搶蛋糕的現實——你不想上桌,別人就會把你當下酒菜。
本章金句:已經局了,藉口不想爭而退的人,往往最先了別人的墊腳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