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西晉末年那陣子,北方草原上的部族跟菜市場似的熱鬧,你方唱罷我登場,今天你認我當大哥,明天我抄你老家,熱鬧得很。其中段氏部族算是個中翹楚,家大業大,牛羊滿山,騎兵一拉出來能踏平半條街,偏偏部跟揣了包炸藥似的,一點就炸——就因為慕容廆一句話,真炸了。這慕容廆,正是金庸先生《天龍八部》中慕容復的祖先,真有其人。
這年春天剛過,段氏部族的首領段牙正蹲在帳篷裡愁眉苦臉。不是因為牛羊產了,也不是因為隔壁慕容家又放他家牧場的水,而是都城這地方實在讓人鬧心。自打老首領傳位給他,這都城就沒安生過:東邊的遼水一漲水就淹到城,西邊的漁那邊總有人跑來哭訴,說放牧的路被石頭堵了;更要命的是,城裡的胡漢百姓總掐架,漢人說胡人騎馬踩了他們的菜地,胡人說漢人把井水汙染了,天天有人堵在首領帳篷門口要說法,段牙的頭皮都快撓禿了。
這天午後,慕容廆揹著雙手晃悠悠地來了。這慕容廆是慕容部族的頭兒,跟段牙算是酒桌上的朋友,倆人常湊一起喝馬酒,偶爾也互相出點餿主意。他一進帳篷就直嘬牙花:我說段牙老弟,你這帳篷裡味兒不對啊,又是汗味又是草料味,混著點怨氣,聞著就上頭。
段牙嘆口氣,往裡灌了口烈酒:別提了,都城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你說當初老祖宗怎麼選了這麼個風水寶地?
慕容廆往火堆邊湊了湊,眼珠一轉:要不,挪個窩?
挪窩?段牙差點把酒杯掉地上,你以為是搬帳篷呢?這都城一遷,上上下下好幾萬人,牛羊馬匹、鍋碗瓢盆,是打包就得仨月。再說了,遷到哪兒去?
慕容廆神秘兮兮地往他邊湊了湊,低聲音:我聽說南邊那片平川不錯,地勢高,不淹水,離漢人聚居區也近,買賣好做。關鍵是,那兒風水旺,保準你段家子孫滿堂,牛羊群。他邊說邊拍脯,好像去過八百回似的,其實也就是聽商隊說過一。
段牙被說了。他這人有個病,耳子,尤其聽不得子孫滿堂這四個字——自打當上首領,他媳婦的肚子就沒靜,這事兒一直是他的心病。當下一拍大:行!就聽你的!遷!
說幹就幹,段牙第二天一早就召集部族長老開會。帳篷裡烏泱泱坐了一屋子人,有白鬍子拖地的老薩滿,有胳膊比大的武將,還有幾個專管算賬的漢人謀士。段牙清了清嗓子:各位,我打算把都城往南遷,那兒風水好,以後咱部族肯定更興旺。
話音剛落,底下就炸了鍋。一個絡腮鬍武將一聲把腰間的刀往地上一杵:首領你瘋了?咱祖輩在這兒住了三代,祖墳都在這兒,遷走了祖宗能饒了咱?旁邊一個老薩滿也跟著點頭:我上月剛算了一卦,說都城不得,一就有之災。
段牙被吵得頭疼,一拍桌子:我是首領還是你們是首領?就這麼定了!下個月就搬!他以為自己是一言九鼎,殊不知帳篷角落裡,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冷笑——那就是段遼。
段遼是部族裡的,論輩分是段牙的侄子,論實力卻比段牙還強。他早就看段牙不順眼,覺得這小子沒本事,憑啥當首領?這會兒見段牙要遷都,底下人怨聲載道,心裡頓時盤算起小九九:這不就是現的機會嗎?
接下來的日子,段遼可沒閒著。他白天假裝支援遷都,幫著段牙清點糧草,晚上就揣著馬酒往各個長老和武將家裡鑽。一進門就先幹三大碗,然後抹著嘆氣:各位叔伯,不是我說咱首領,他這是被慕容家灌了迷魂湯啊!慕容廆那老狐狸能安好心?讓咱遷都,說不定是想佔咱的老地盤!
有武將不服氣:遷就遷了,能咋地?
段遼冷笑一聲:咋地?你家牧場在東邊,遷到南邊去,來回放牧得走三天,牛羊不得瘦一圈?還有你家兒子剛在城裡娶了媳婦,遷過去新人房都得重新蓋,你有那麼多木頭嗎?他專撿人家的痛說,說得那些人本就不滿的心更活絡了。
到了遷都前三天,段遼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在帳篷裡歃為盟:段牙這小子,聽外人的話,不顧祖宗基業,不配當首領!明天一早,咱就打著護祖宗,保家園的旗號,把他給辦了!誰要是敢幫他,就是咱段氏部族的叛徒!底下的人嗷嗷著響應,個個拳掌,就等天亮。
第二天拂曉,天剛矇矇亮,段牙還在夢裡數新都城的房子,就被一陣喊殺聲驚醒。他披了件服衝出去,只見外面黑一片全是族人,舉著刀槍,領頭的正是段遼。
段牙!你擅都城,違背祖制,勾結外人,該殺!段遼騎著高頭大馬,聲如洪鐘。
段牙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被算計了。他指著段遼哆哆嗦嗦地說:你...你這是謀反!
謀反?段遼大笑,我這是替天行道!看看後這些人,哪個不是被你得沒法活了?他一揮手,兄弟們,手!
刀劍影瞬間閃過,段牙帶來的護衛本不是對手。混中,有人一箭中了段牙的胳膊,他一聲栽倒在地,剛想喊,就被刀砍了泥。可憐段牙當了沒幾年首領,就因為聽了句風水好,把小命都搭進去了。
段遼踩著段牙的,舉起染的刀高喊:從今天起,我段遼就是段氏部族的首領!誰不服,就跟他一個下場!底下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跪下喊首領萬歲——反正誰當首領都一樣,只要不用搬家就行。
說來也怪,段遼當了首領後,既沒遷都,也沒追究慕容廆的責任,好像這事兒從沒發生過。而段氏部族呢,依舊是西到漁,東到遼水,管著好幾萬戶漢人和胡人,四五萬騎兵一拉出來,照樣能讓周邊部族嚇得不敢氣。只是部族裡多了個規矩:誰再提倆字,先打五十鞭子再說。
司馬說
夫遷都乃國之大事,當順民心、察地利、審時勢,非一人之私念可定也。段牙輕信外人,不恤族,遽然遷邑,是自毀基也。段遼借勢發難,雖有篡逆之嫌,然窺其本質,亦因民怨積深所致。觀古之部族興衰,莫不在於上下相得;若首領獨斷,賢者緘口,則禍不遠矣。
作者說
這場因遷都引發的案,不是該不該遷都的問題,而是權力該怎麼說話的問題。段牙錯把朋友建議當了決策依據,卻忘了部族裡的長老武將們,早就把當了自己的利益版圖——你都城,就是他們的牧場、牛羊、甚至聯姻關係,這哪是遷一座城,分明是要重新分蛋糕。
段遼的聰明之,就在於他看了集緒這東西。他沒說遷都不好,只說慕容家不安好心;沒說自己想奪權,只說替祖宗行道,把個人野心包裝了為民請命,這才讓一群人本就不滿的心,了自己手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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