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527章 盧度世的“逃亡奇遇記”:躲出來的恩義,報出來的情誼(1)

作者:天夢飄香·6個月前

西元450年前後的北魏,朝堂上的風比平城郊外的西北風還烈——崔浩那樁“國史案”一發,就像往滾油裡潑了瓢冷水,噼裡啪啦濺得滿朝文武人心惶惶。中書學生盧度世,好端端地坐著讀書,沒招誰沒惹誰,就因為跟崔浩沾了點舊,一夜之間從“朝廷預備役人才”變了“欽犯家屬”,府的通緝令得滿城都是,畫像上的他臉被畫得比鍋底還黑,連親媽見了都得愣三愣:“這是我兒?咋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

盧度世也顧不上吐槽畫像失真了,揣著幾件換洗,揣著顆砰砰跳的小心臟,跟兔子似的往城外跑。那會兒府搜得,城門盤查跟篩子似的,連買菜的老太太籃子裡的蘿蔔都要翻三遍,他不敢走大路,專挑沒人的小道鑽,了就啃兩口懷裡揣的幹餅,了就捧兩把山泉水,沒幾天就從“白面書生”熬了“丐幫分舵主”,頭髮得能當鳥窩,服破得能風,連路邊的野狗見了他都只敢遠遠吠兩聲——大概是覺得這人比自己還慘,實在下不去口。

跑了十幾天,盧度世實在撐不住了,肚子轉筋,眼冒金星,心裡琢磨著:“再這麼跑下去,不等府抓我,先得死在山裡。”他想起之前聽人說,高有個鄭羆的鄉紳,為人仗義,是出了名的“活菩薩”,平時誰家有難找他,從來不含糊。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盧度世拖著灌了鉛似的,踉踉蹌蹌往鄭羆家趕。

到了鄭家門口,盧度世猶豫了——他現在這模樣,說是逃犯都算抬舉,人家要是把他當乞丐趕出來還算好,萬一直接扭送府,那可就徹底玩完了。他在門口徘徊了半天,最後還是咬咬牙,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鄭羆家的老管家,見了盧度世這模樣,眉頭一皺:“你是何人?來我家做甚?”盧度世趕低聲音,把自己的份和遭遇簡略說了一遍,末了還補了句:“老丈若怕惹麻煩,我這就走,絕不連累你們。”

老管家沒說話,轉進去通報了。沒一會兒,就見一個材魁梧、面容和善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正是鄭羆。他上下打量了盧度世一番,沒問別的,先嘆口氣:“看你這模樣,怕是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吧?先跟我進來,有話咱吃飽了再說。”

就這一句話,讓盧度世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逃亡這些天,他見多了冷眼和驅趕,還是頭一回有人願意給他一口飯吃。跟著鄭羆進了屋,熱乎的饅頭和菜粥端上來,盧度世顧不上客氣,狼吞虎嚥吃了三大碗,肚子裡有了底,才慢慢把自己的境說清楚。

鄭羆聽完,捋了捋鬍子,沉聲道:“崔浩那事,朝廷做得確實過分,你本是無辜之人,我哪能看著你落難不管?你就安心在我家待著,我自有辦法保你。”說著,就把盧度世安排到了後院的柴房裡,還特意囑咐下人:“這人是我遠房親戚,來投奔我養病的,你們別多,也別讓外人瞧見。”

盧度世在柴房裡一躲就是半個月,鄭羆每天都會讓人送些吃喝過來,有時候還會親自過來,跟他聊聊天,說說外面的況,怕他待得悶出病來。盧度世心裡激得不行,暗下決心:“將來要是能出頭,一定要好好報答鄭大哥這份恩。”

可沒等多久,麻煩就找上門了。府搜捕盧度世的風聲越來越,有人舉報說,盧度世可能躲在高一帶。很快,一群差就踹開了鄭羆家的大門,領頭的縣尉叉著腰,瞪著鄭羆:“鄭羆,有人說盧度世藏在你家,趕把人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鄭羆臉上沒慌,依舊樂呵呵的:“縣尉大人說笑了,我一個本分鄉紳,哪敢窩藏逃犯?再說了,盧度世是誰我都不認識,您要是不信,儘管搜,搜著了,我任憑置。”

差們也不客氣,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床底下、櫃子裡、柴房裡都搜了個遍,可就是沒找著盧度世——原來鄭羆早有準備,提前把盧度世轉移到了後院的地窖裡,還在上面鋪了柴火,別說差了,就算是老鼠都未必能找著。

縣尉搜了半天沒結果,臉越來越難看,眼睛一轉,盯上了鄭羆的兒子鄭仁。鄭仁那會兒才十七八歲,正是氣方剛的年紀,見差們這麼囂張,早就憋著一肚子火。縣尉上前一步,揪著鄭仁的領:“小子,你爹不老實,你肯定知道!說,盧度世藏哪兒了?不說的話,別怪我們刑!”

鄭羆一看差要自己兒子,趕上前阻攔:“大人,有話好好說,別跟孩子置氣!”可縣尉本不聽,揮手就讓手下把鄭仁綁了起來,還搬來了火盆,威脅道:“再不說,就把你手進火裡!”

鄭仁梗著脖子,瞪著差:“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們別想屈打招!”縣尉見他,真就拿起一燒紅的烙鐵,就要往鄭仁上燙。鄭羆急得直跺腳,卻被差們攔住,彈不得。他看著兒子,突然大喝一聲:“吾兒聽著!君子在世,當守氣節,殺仁,不可失義!就算是死,也不能說半句假話,壞了咱家的名聲!”

鄭仁聽了父親的話,眼睛一亮,原本有些害怕的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他對著鄭羆拱了拱手:“爹,您放心,兒子知道該怎麼做!”說完,他轉過頭,對著縣尉冷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吐半個字,沒門!”

縣尉氣得臉都綠了,真就把燒紅的烙鐵按在了鄭仁上。“滋啦”一聲,伴隨著一焦糊味,鄭仁疼得渾發抖,額頭上的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卻是沒喊一聲疼,更沒說一句關於盧度世的話。差們又折騰了半天,用了各種酷刑,鄭仁從始至終,咬牙關,沒吐半個字,最後竟活活被折磨死了。

縣尉見人死了,也怕事鬧大,只能悻悻地帶著人走了。鄭羆抱著兒子的,老淚縱橫,卻沒後悔——他知道,兒子沒丟鄭家的臉。地窖裡的盧度世,把外面的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隔著厚厚的土層,他能聽到鄭仁的慘聲,能聽到鄭羆的怒吼聲,眼淚早就溼襟。他攥拳頭,心裡默唸:“鄭大哥,鄭仁兄弟,這份恩,我盧度世這輩子都忘不了,將來必定百倍償還!”

日子一天天過去,盧度世在鄭羆家又躲了大半年。這期間,北魏和南朝宋的關係也起了變化,魏主拓跋燾親自率軍南下,一直打到長江邊上,宋文帝嚇得不輕,趕派殿上將軍黃延年出使北魏,求和的同時,也想探探魏主的口風。

沒想到,魏主見到黃延年,聊了沒幾句,突然問起了盧度世:“朕聽說你們南朝有個盧度世的人,是北魏逃過來的?他現在在哪兒?過得怎麼樣?”黃延年心裡咯噔一下——他哪知道盧度世的下落啊,再說了,就算知道,也不能隨便說,萬一惹得魏主不高興,這求和的事就黃了。他趕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陛下,臣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怕是您記錯了吧?南朝那麼多人,臣也不可能個個都認識啊。”

魏主皺了皺眉,倒也沒深究。其實他問這話,也不是真要抓盧度世——崔浩案過去這麼久,風頭早就過了,而且盧度世的父親盧玄是北魏的老臣,頗有聲,魏主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絕。見黃延年說不知道,他正好借坡下驢,對著邊的大臣說:“盧度世也是忠臣之後,當初崔浩案牽連甚廣,他也是無辜的。既然南朝也沒他的訊息,想必是還在北魏境。傳朕旨意,赦免盧度世及其家族所有逃亡、籍沒的人,讓他出來做吧,別讓忠臣之後一直姓埋名。”

旨意一下,很快就傳遍了北魏。盧度世在鄭羆家聽到這個訊息,先是愣了半天,反應過來後,對著鄭羆“撲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鄭大哥,我能有今天,全靠您和鄭仁兄弟。大恩不言謝,我這就去京城覆命,等安頓好了,一定回來報答您!”

鄭羆趕把他扶起來:“你能平安無事,能重回仕途,我就放心了。報答不報答的,都是小事,你以後好好做,為百姓多做些實事,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盧度世到了京城,魏主見他談吐不凡,學識淵博,果然任命他為中書侍郎,後來還不斷提拔,了北魏朝廷的重臣。他一直沒忘了鄭羆的恩,上任沒多久,就親自回到高,把鄭羆接到京城,好吃好喝地招待。當他得知鄭羆還有個妹妹,尚未出嫁時,當即拍板:“鄭大哥,我有個弟弟,人品端正,學識也還過得去,不如就讓他們結為夫妻,咱們兩家親上加親,您看怎麼樣?”

鄭羆一聽,樂了:“好啊!這樣一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再好不過!”沒多久,盧度世就為弟弟辦了婚事,風風地把鄭羆的妹妹娶進了門。婚後,小兩口過得和和,鄭羆看著也高興。而盧度世呢,這輩子都把鄭羆當親哥哥,鄭家有什麼事,他總是第一個出面幫忙,兩家的誼,一直延續了好幾代。

司馬

夫盧度世之避禍,得鄭羆之庇佑,此乃患難見真也。鄭羆寧失其子,不肯負義,其子亦能守父之訓,殺仁,此等氣節,非尋常人所能有。盧度世得勢後,不以富貴忘恩,反以聯姻報德,此亦君子之舉。蓋人之立,當以信義為本,危難之時不相棄,得志之後不相忘,如此方能行於天下而無愧矣。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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