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天保十年的冬天,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過鄴城皇宮,剛即位沒倆月的小皇帝高殷,正在龍椅上聽大臣們議事。這孩子才十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卻總往階下瞟——不是瞟那些捧著奏摺的老臣,是瞟站在最邊上的兩個皇叔:常山王高演和長廣王高湛。
這倆皇叔可不是一般人。高演是文宣帝高洋的親弟弟,打仗能提槍上馬,治國能批閱奏章,朝堂上一半員都跟他沾親帶故;高湛更不用說,長得英武,格卻狠辣,手裡攥著京畿兵權,走路都帶著一生人勿近的氣場。文宣帝剛去世那會兒,這倆皇叔還裝模作樣地給小皇帝磕過頭,可沒過多久,就開始在朝堂上指手畫腳,連小皇帝想任命個侍衛統領,都得先問過他們的意思。
這下可急壞了宰相楊愔。楊愔是文宣帝留下的託孤大臣,看著小皇帝長大,心裡早就把自己當了“定海神針”。他私下裡跟另幾個老臣嘀咕:“這倆王爺再這麼下去,咱們的小皇帝早晚得被架空!”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想出個主意:把高演和高湛外派當刺史,讓他們離京城遠點,眼不見心不煩。
楊愔覺得這主意萬無一失,先去找皇太后李氏商量。李太后是小皇帝的親媽,一聽倆小叔子要奪權,也慌了神,連連點頭:“就按你們說的辦,可千萬別讓那倆王爺知道!”誰知道這李太后是個沒主意的,轉頭就跟邊的宮唸叨,宮又跟太皇太后婁昭君宮裡的人閒聊——這婁昭君可不是一般老太太,是高演、高湛的親媽,文宣帝的親孃,在北齊朝堂上說話比誰都管用。
訊息傳到婁昭君耳朵裡時,正坐在暖閣裡喝茶。聽完底下人的稟報,老太太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茶蓋“噹啷”一聲響:“好啊,楊愔這老東西,敢我兒子的主意!”當下就派人把高演和高湛到宮裡。
高演兄弟倆一進門,就見老媽臉不好,趕問咋回事。婁昭君把楊愔的計劃一五一十說了,高演當時就急了,一拍桌子:“這楊愔是活膩了!咱們輔佐小皇帝,他倒好,想把咱們趕出去!”高湛更直接,拔出腰裡的佩刀就想往外衝:“哥,咱現在就去宰了那老東西!”
婁昭君趕攔住他:“你急啥?現在手,人家還說咱們欺負孤兒寡母。咱們得找個萬全之策,讓他死得口服心服。”正說著,門外有人求見,是平秦王高歸彥。這高歸彥原本跟楊愔一夥,後來覺得楊愔太專橫,又聽說高演兄弟要手,趕跑來投奔。他給高演出主意:“下月初一尚書省要開百大會,到時候你們埋伏些人手,等楊愔來了,直接把他拿下,到時候再跟太皇太后和小皇帝說理,看誰還敢說你們不對!”
高演一聽,覺得這主意靠譜,當下就開始佈置。高湛找了幾十個家裡的僮僕,都是能打能扛的壯漢,提前三天就藏進了尚書省的偏房裡;高歸彥則去聯絡朝中跟楊愔不對付的大臣,約定當天見機行事。
到了初一那天,百們早早地就到了尚書省。楊愔穿著紫袍,慢悠悠地走進來,還沒等他站穩,就聽高湛大喝一聲:“拿下!”偏房裡的僮僕們蜂擁而出,手裡拿著木刀鞘,一下子就把楊愔和他邊幾個大臣圍了起來。楊愔還想掙扎,裡喊著“你們要造反不”,可沒等他說完,就被一個壯漢按在地上,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捱了一,當時就暈了過去。
高演見人抓了,立馬帶著人往皇宮闖。守衛雲龍門計程車兵想攔,高歸彥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令牌:“我們有要事面見太皇太后和陛下,誰敢攔?”士兵們一看令牌,又看高演後黑的人群,嚇得趕讓開。
這會兒小皇帝高殷正跟李太后在殿裡說話,聽說高演帶著人闖進來了,嚇得臉都白了。高演一進殿,“撲通”就跪在地上,放聲大哭:“陛下!太皇太后!楊愔等人專權政,想把臣和高湛外派,架空陛下,臣這才不得已抓了他們,求陛下為臣做主啊!”
婁昭君這會兒也適時地走了出來,指著地上被綁著的楊愔,對小皇帝說:“你看看,這老東西連你叔叔都敢算計,留著他早晚是個禍害!”小皇帝看看哭哭啼啼的高演,又看看一臉威嚴的婁昭君,再看看地上渾是的楊愔,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只能哆哆嗦嗦地說:“叔叔看著辦吧……”
當天下午,楊愔和他邊幾個大臣就被拉到刑場斬了。沒了楊愔這個“攔路虎”,高演兄弟倆更是肆無忌憚,朝堂上的大小事務都由他們說了算,小皇帝徹底了個擺設。沒過半年,高演就著小皇帝禪位,自己當了北齊的新皇帝——這場奪權大戲,從頭到尾沒費多勁,倒是把鄴城的老百姓嚇得夠嗆,好幾天都不敢出門逛街。
這邊高演剛坐上龍椅,朝堂裡又出了件大事——高王高湜死了。
這高湜是高演的弟弟,論輩分也是小皇帝的皇叔,可他跟高演、高湛不一樣,既不會打仗,也不會治國,就憑著一張能說會道的,把文宣帝高洋哄得團團轉。高洋這人脾氣暴躁,喝醉了就喜歡打人,每次喝醉了,邊總得跟著高湜。高湜手裡拿著鑲金的木,高洋指誰,他就打誰,不管是王爺還是大臣,只要高洋不高興,他上去就一,裡還跟著起鬨:“陛下說得對,這老東西就該打!”
有一回,彭城王高浟不小心說錯了句話,高洋當場就火了,讓高湜手。高湜拿著木,上去就往高浟的背上打,打得高浟齜牙咧,眼淚都快下來了,高湜還笑嘻嘻地問:“陛下,您看打得夠不夠勁兒?不夠我再加點力!”這事傳到婁昭君耳朵裡,老太太氣得直拍桌子:“這高湜就是個沒良心的東西,自己的兄弟都下這麼狠的手,早晚得遭報應!”
文宣帝活著的時候,誰也不敢惹高湜,可等文宣帝一死,高湜就沒了靠山。他還是改不了老病,見了高演當了皇帝,又開始溜鬚拍馬,可高演不吃他那一套,總覺得這弟弟沒個正形。沒過多久,高湜就犯了錯——他居然把皇宮裡的一件玉如意出去,送給了自己的相好。
這事很快就被婁昭君知道了。老太太本來就看高湜不順眼,這下更是找到了由頭,立馬讓人把高湜抓了過來。高湜還想狡辯,說那玉如意是“陛下賞我的”,婁昭君冷笑一聲:“你當我老糊塗了?那玉如意是先帝的,誰敢私自拿去送人?”當下就下令:“給我打!讓他好好記住,什麼東西該拿,什麼東西不該拿!”
侍衛們不敢怠慢,把高湜按在地上,拿起木就打。一開始高湜還喊“饒命”,打了幾十後,聲音就越來越小,到後來連哼都哼不出來了。婁昭君讓人打了一百多才停手,讓人把高湜拖回府裡。高湜回到家,渾是傷,連床都躺不下去,只撐了三天,就在癸亥那天斷了氣。
訊息傳到高演耳朵裡,他也只是皺了皺眉,說了句“知道了”,就繼續批閱奏摺。宮裡的人都明白,高湜這是自作自——平日裡仗著文宣帝的寵,橫行霸道,得罪了那麼多人,如今沒了靠山,又犯了錯,自然沒人替他說話。
司馬說
高演奪權,雖有楊愔等人事先謀劃之因,然其本質乃宗室爭權之禍也。楊愔護嗣主,卻謀事不,終致死;高演借太皇太后之勢,行奪權之實,雖得帝位,卻失宗室和睦之基。至於高湜,恃寵而驕,凌辱宗親,死非為偶然,實乃其平日惡行之報——為人臣、為人弟,若不知敬畏、不懂收斂,縱有一時之榮,亦難長久。
作者說
高演奪權的故事,藏著古代權力場的“生存碼”:楊愔的失敗,不在於“護主”的初心不對,而在於他低估了“緣”的分量——在婁昭君眼裡,兒子高演永遠比孫子高殷、比外臣楊愔更重要,這是親,也是權力場的現實。而高湜的悲劇,則印證了“依附型生存”的脆弱:他把所有籌碼都在文宣帝一個人上,卻忘了“靠山山會倒”,沒給自己留半條後路。這像極了現實裡的某些人,要麼高估自己的能力,想憑一己之力對抗既定規則;要麼把希全寄託在別人上,忘了自己該有的底線和本事——到頭來,往往落得兩手空空。
本章金句
靠人者終會失勢,謀事者當慮周全,權力場裡沒有僥倖,只有清醒的自我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