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牛徽的“逆向思維”
牛徽這個人，在朝中不算什麼大人，但他有一個優點——腦子清醒。
他沒有像其他大臣那樣先表忠心再推責任，而是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問題：“陛下，臣想先問一句——楊守亮窩藏楊復恭，這事是真是假？”
昭宗想了想：“多半是真的。”
“那李茂貞出兵討伐逆臣，這事是錯還是對？”
“……從道理上說，不算錯。”昭宗不願地承認。
“好。”牛徽點點頭，“李茂貞的問題不在該不該打，而在該不該等詔令。他不等朝廷批覆就擅自出兵，這是他的罪。但山南百姓呢？如果朝廷撐著不授他招討使，他照樣會打下興元，到時候兵過境，山南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杜讓能皺眉：“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牛徽頓了一下，“李茂貞這個人，對朝廷確實有翼衛之功。當初陛下能順利即位，他出過力。諸楊擁兵自重，他看不慣，這也算疾惡如仇。只是脾氣急了點，做事不講究程式。”
說到這裡，牛徽笑了笑：“陛下，咱們跟一個手裡有五萬大兵的武將講究程式，是不是有點……迂腐？”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忍不住輕笑出聲。不是笑牛徽，是笑自己——一幫人在這裡爭論“程序正義”的時候，人家李茂貞已經用刀劍寫好了“實正義”。
昭宗沉默了半晌，長嘆一聲：“你的意思是，給他？”
“給他。”牛徽說得很乾脆，“但給要有給的給法。不是朝廷被他得沒辦法才給，而是朝廷順水推舟，以正大明的名義授他招討使。這樣一來，他打完楊守亮，朝廷至還有幾分面。若是不給……”
牛徽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昭宗閉上眼睛，靠在龍椅上，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睛，出一苦笑：“擬旨吧。授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
四、聖旨變了廢紙
旨意送到翔的時候，李茂貞正翹著二郎在軍帳裡啃羊。
他看完聖旨，哈哈大笑，把羊往桌上一扔，對邊的王行瑜說：“看，我說什麼來著？朝廷那幫人，你他就。你踹他一腳，他還要問你腳疼不疼。”
王行瑜跟著笑：“那咱們還打不打？”
“打！為什麼不打？”李茂貞站起，拔出佩刀在帳篷的柱子上狠狠砍了一刀，“聖旨是聖旨，仗是仗。他給我名分，我給他一個面子，但山南的地盤，一寸都不能！”
接下來的幾個月，李茂貞和王行瑜的軍隊勢如破竹。興元城破的那一天，楊守亮和楊復恭被生擒，隨後被死。李茂貞站在興元的城樓上，著腳下的城池和遠的山川，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他派人給朝廷送去了捷報，措辭極其恭敬，一口一個“陛下聖恩”“臣不負皇命”。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封捷報的字裡行間，寫滿了四個字——你能奈我何？
長安城裡，昭宗收到捷報，沉默了很久。他把捷報放在桌上，旁邊是當初牛徽建議下發的招討使任命書。兩樣東西並排擺著，像是在互相嘲諷。
“陛下，”杜讓能小心翼翼地說，“李茂貞雖然跋扈，但至……仗是打贏了。”
昭宗苦笑：“贏了。朕贏了什麼？贏了面子還是贏了裡子？他李茂貞贏了地盤贏了人心贏了兵馬，朕贏了一封客客氣氣的捷報。”
他站起，走到窗前，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從今以後，天下的藩鎮都會知道一件事——朝廷的聖旨，不過是一張廢紙。給不給是我的事，聽不聽是你的事。我想給你的時候就給你，不想給你的時候，你給了我也接著。”
杜讓能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因為昭宗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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