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二年的襄城，日子本來過得滋潤。
節度使梁崇義坐在府衙後院，眯眼品著新到的峽州茶，對心腹幕僚慨：“咱們在襄這二十年啊，就像這茶——不爭什麼名頭，但滋味實在。”
幕僚賠笑：“使君說得是。長安城裡皇帝換了兩任，宰相更了四茬，咱們這兒紋不。”
正說著，門吏連滾爬進來：“報——長安來使！已到城外十里！”
梁崇義手裡的茶盞晃了晃，茶水灑了半：“來的是誰？帶了多人？”
“就……就一個宣詔使，張著，隨從不過二十。”
梁崇義和幕僚對視一眼，兩人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句話：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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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那邊，德宗皇帝在延英殿裡來回踱步，像只困在籠子裡的年輕豹子。新任宰相盧杞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
“梁崇義這人，你們說，朕該如何置？”德宗忽然停步，“他在襄二十年，朝廷的詔令到他那兒，跟耳邊風似的。”
有位史出列：“陛下，梁崇義雖有些跋扈，但年年進貢從不敢缺。依臣看……”
“依你看，就該由著他繼續當土皇帝？”德宗冷笑，“朕聽說，襄百姓只知有梁使君，不知有天子——這話可是真的？”
殿頓時雀無聲。盧杞這時才慢悠悠開口：“陛下，老臣倒有個主意。不如先派個宣詔使去，試試他的反應。若他奉詔朝，自然最好；若不奉……”
“若不奉，便是謀逆！”德宗一拍案，“誰願往？”
角落裡站出來箇中年員，張著，在禮部當了十幾年閒差，正愁沒機會出頭，高聲應道：“臣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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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門閉。
梁崇義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那二十人的使者隊伍，心裡頭七上八下。他問旁邊老將：“依你看，咱們是開城門，還是……”
老將咧，出一口黃牙：“使君，開城門容易，關城門難。您這一開，往後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可要是不開，那就是抗旨。”梁崇義嘆氣，“我祖父跟著太宗皇帝打過仗，我梁家世代忠良……”
“忠良值幾個錢？”老將低聲音，“安祿山當年還是楊貴妃的乾兒子呢。”
正說著，城下張著等得不耐煩了，扯開嗓子喊：“梁使君——陛下有詔——”
梁崇義一咬牙：“開城門，但讓親兵列隊——排場擺足些，給咱們張使者看看襄的氣象！”
城門“吱呀呀”開啟時，張著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門兩排兵卒，甲冑鮮明，長矛如林，那陣勢不像是迎使，倒像是要打仗。張著肚子有點轉筋，但還是著頭皮往裡走。
節度使府的大堂裡，梁崇義端坐主位，沒起。張著捧著詔書，清清嗓子：“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接旨——”
“臣在。”梁崇義拱拱手，依然坐著。
張著愣了愣，只好展開詔書開念。詔書寫得文縐縐的，大意是：梁卿鎮守襄多年辛苦了，不如回長安福，朕給你留著司空的位置呢。
唸完了，大堂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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