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902章 王承宗的算盤與長安的脾氣(2)

作者:天夢飄香·4個月前

三、地牢裡的棋局

薛昌朝的囚室不算腌臢,有床有桌,甚至還有一副棋盤。王承宗進來時,他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薛公好雅興。”王承宗在對面坐下,看了眼棋局,“黑棋大勢已去啊。”

“使君棋力如何?”薛昌朝沒抬頭,落下一枚白子。

通。但我知一個理——棋局上棄子爭先,現實裡……”王承宗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間挲,“有時候,棄了子,也爭不到先。”

薛昌朝終於抬眼看他。幾日不見,王承宗眼下有烏青,但眸子裡的更銳了。“使君囚我,是步險棋。長安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王承宗把那枚黑子“啪”地按在棋盤天元,“可薛公,你們長安的皇帝、宰相,把我當什麼?案板上的一塊,想切哪就切哪?”他子前傾,聲音低了,“我祖父跟著安祿山反過,後來又歸順,換來這德節度使。我爹一輩子小心翼翼,年年進貢,歲歲朝請,可長安呢?稍有風吹草,就想削我們的地,奪我們的兵!”

“使君。”薛昌朝平靜地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王土?”王承宗笑了,笑得肩膀發,“薛公,你著自己良心說,自天寶以後,這河北,還是王土嗎?在這裡,節度使的軍令比聖旨管用,牙兵的刀比史的筆氣。你們長安坐著天下共主的位子,卻要我們來承擔盡忠的虛名——憑什麼?”

薛昌朝沉默良久,推枰而起:“使君今日來,不是與我論道的吧。”

“自然。”王承宗也站起來,“我想請薛公修書一封給長安——就說你在此一切安好,只是德與朝廷有些誤會,願表忠心,請朝廷暫緩刀兵。”

“若我不寫呢?”

“那薛公可能……要多陪我下幾盤棋了。”王承宗走到門邊,回頭,“對了,令郎薛平很機靈,在棣州界上轉了兩天,差點被我的人當探子拿了。我已派人‘護送’他回真定,你們父子,很快就能團聚。”

門關上,牢裡重歸寂靜。薛昌朝看著那盤殘棋,黑子困守一角,白子外勢已。他慢慢將棋子一顆顆收回棋罐,收得很慢。

這局棋,從來就不只在棋盤上。

四、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後來的事,史書上寫得簡略:朝廷調兵,諸鎮逡巡,戰事遷延,最終不了了之。王承宗放了薛昌朝,上表請罪;長安順臺階下,重申其節度使份。德、棣二州?自然還在德手裡。

好像一場鬧劇,鑼鼓喧天地開場,灰溜溜地收場。

但有些東西沒寫在史書上:

比如王承宗獨坐城樓那夜,北風如刀。盧士恆給他披上大氅,聽見他喃喃:“我是不是……把我爹守了一輩子的安寧,給毀了?”

比如薛昌朝離開真定時,王承宗親自送到界碑。分別前,王承宗忽然問:“薛公,若換你在我的位子,你會怎麼做?”

薛昌朝在馬上回頭,風吹起他花白的鬚髮:“使君,老夫不是藩鎮,答不了這問題。老夫只知道,為一方節度,既要對得起麾下兒郎的飯碗,也得……對得起史書裡那寥寥幾筆的評價。”

馬鞭輕響,車轍南去。

又比如長安宮裡,憲宗李純某夜驚醒,對杜守澄說:“朕夢見王承宗了,他指著朕的鼻子罵:你們李家的天下,是我們這些‘叛臣’幫著守下來的,如今倒嫌棄我們尾大不掉了?”

杜守澄跪在榻邊,輕聲道:“大家,夢是反的。”

“反的?”憲宗著帳頂繁複的花紋,“誰知道呢。”

司馬

曰:河朔故事,殆非一日。自安史以降,將驕卒悍,節帥自擇,賦稅自私,朝廷徒擁虛名而已。憲宗英主,有志削平,然承宗之叛,實啟於朝廷舉措失當。夫取之,必先予之——此權謀之常也。然既許以旌節,復遽奪其地,是啟其疑懼之心也。薛昌朝之囚,非獨承宗之狡,亦廟算之疏也。昔漢武帝推恩分藩,使諸王自析其地,其勢漸微。若憲宗能寬以歲月,施以羈縻,待其部生變,而後徐圖之,則河北或可漸次歸化。惜乎切圖功,反激其變,此不得不出於戰,而戰又未能果決,遂使朝廷威信再損。治藩鎮如烹小鮮,火候未至,翻攪太急,未有不碎者也。

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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