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寧二年五月,錢鏐親率三萬大軍,浩浩殺向越州。
訊息傳到越州城裡,董昌正穿著龍袍在後花園賞花,旁邊還有一群“朝廷重臣”——其實就是他原來那幫幕僚和幾個江湖士——正在討論要不要給杭州城也送一面“大越羅平國”的旗幟過去,以示“天子恩澤”。
一個斥候跌跌撞撞衝進來:“聖……聖人!錢鏐率三萬大軍殺過來了!己經到了城東西十里!”
董昌手裡的花“吧嗒”掉在地上,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最後變了一種很微妙的灰綠。
“多?三萬?”
“三萬!而且都是銳!”
董昌看看邊的“重臣”們,那幫人這會兒一個比一個老實,剛才還在討論旗幟的事,現在全低著頭數螞蟻。那個最早鼓他稱帝的道士靈虛子,此刻己經退到了人群最後面,正踅著往後門溜。
董昌到底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怕什麼?朕乃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傳朕旨意,城頭多備擂木滾石,嚴防死守!”
可是旨意傳下去之後,城裡的反應讓他心涼了半截——士兵們聽說來的是錢鏐,士氣首接崩了。要知道錢鏐在浙東軍中的威,比董昌高出一大截。很多士兵私下裡都在嘀咕:“跟錢王爺打仗?這不是找死嗎?”
董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最後想出一個“高招”——送錢。
他派人帶著二十萬貫犒軍錢,外加幾個當初參與“祥瑞造假”的巫師,一起送到錢鏐大營,表示願意認錯,請求退兵。
錢鏐看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巫師,冷笑一聲:“董昌啊董昌,你現在知道怕了?當初殺黃碣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這些巫師留著也是禍害,砍了。”
幾個巫師的腦袋落地之後,錢鏐大手一揮,繼續攻城。
朝廷那邊聽說這件事之後,一開始的態度是打算赦免董昌的。畢竟董昌也是老臣,殺來殺去傷和氣,不如給個臺階下。可錢鏐不幹,上了一道奏摺,措辭很強:“董昌僭越稱帝,罪不容誅。若不嚴懲,天下人紛紛效仿,朝廷威嚴何在?臣願以一家命擔保,董昌非殺不可!”
唐昭宗看了這道奏摺,沉默了半天,最後批了兩個字:“準了。”
乾寧三年五月,錢鏐大軍攻破越州。董昌被俘,押往杭州。路上經過西江的時候,錢鏐派人將他斬首,首級送往長安。
一代“聖人”,就此落幕。他那個“大越羅平國”,從開張到倒閉,總共也就撐了一年多點兒,連個滿級都沒熬過去。
後來有人清理董昌的府邸,發現他那件龍袍上果然繡了十八條龍和西只仙鶴,針腳倒是細的。旁邊還放著一本他自己寫的《聖訓》,據說寫了三十多萬字,都是些“為君之道”“治國方略”之類的東西,從來沒有頒佈施行過,因為還沒來得及。
越州城裡那些黃旗,被百姓們扯下來當了抹布。據說還好使,吸水不錯。
司馬說
董昌之敗,非敗於錢鏐之兵鋒,而敗於己之不自知也。以一鎮之兵力,恃尺寸之功,聽妖人邪說,僭號稱尊,自以為天命在己,殊不知天意從來高難問,豈是幾個巫覡道士所能窺測?黃碣、吳鐐、張遜之諫,字字珠璣,句句救命,董昌不納反殺之,其亡也宜哉!《易》曰:“德不配位,必有災殃。”董昌之謂也。
作者說
這個故事裡最值得玩味的,其實不是董昌的荒唐,也不是錢鏐的清醒,而是那些“製造皇帝”的人——道士、和尚、算命先生、獻石頭的老人。董昌不是第一個被這幫人架上龍椅的,也不是最後一個。古往今來,有多野心家本來還保留著幾分理智,就是被邊這群“祥瑞供應商”一點點拱出了萬丈雄心?他們裡說著“天命所歸”,心裡盤算的不過是“從龍之功”。董昌至死都沒想明白,那幫人拍著脯說他是真龍天子的時候,真正興趣的其實是他口袋裡的銀子。所謂皇帝夢,不過是騙子遇上了傻子,一個敢說,一個敢信,最後賠進去的卻是滿門老小和無辜百姓的命。歷史一再告訴我們:當你發現自己邊突然出現很多“天意”“祥瑞”“預言”的時候,別急著以為自己天命在,先低頭看看自己兜裡還剩多錢——大機率是被人盯上了。董昌要是早點想通這個道理,越州的戲臺子就不會搭起來,他那條命也不至於在西江邊上草草收場。
【本章金句】人最怕的不是沒有野心,而是野心被一群別有用心的人喂了妄想,最後自己了別人升發財的臺階。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董昌,當那個道士說你“頭頂有五彩祥雲”的時候,你會怎麼回應?是像他一樣飄飄然信以為真,還是能當場識破這不過是一場心設計的“皇帝速班”騙局?歡迎在評論區聊聊你的“防忽悠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