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寧西年的秋風，吹在華州城裡，不像是在掃落葉，倒像是在磨刀。
八月裡，日頭毒得很。韓建坐在刺史府的公案後，手裡著那份剛擬好的奏疏，指關節泛白。他對面坐著的是知樞使劉季述，一個臉上永遠掛著笑，卻讓人看了脊背發涼的宦。
“劉公公，”韓建把奏疏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盞裡的水晃了兩晃，“陛下那邊，還是沒鬆口？”
劉季述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陛下仁慈，說是‘何至於是’。您聽聽，這話裡的意思，還是捨不得那幾個叔叔伯伯。”
“捨不得？”韓建冷笑一聲，站起走到窗邊。窗外，華州的街道空曠寂寥，偶爾有幾個行人，也是著牆走，生怕惹了麻煩。“他們手裡要是沒兵，我韓建或許還能容他們在那十六宅裡詩作對。可現在，延王戒丕那雙眼睛，就像狼一樣盯著我。我不殺他，難道等著他來殺我？”
“那韓大人的意思是……”劉季述放下了茶盞，發出一聲脆響。
“矯詔。”韓建吐出這兩個字，輕得像一片羽，重得像一塊磨盤，“既然陛下不忍心，那咱們就替陛下‘狠心’一回。就說諸王謀反，意圖劫駕。這罪名，夠不夠大？”
劉季述笑了，臉上的褶子一團：“夠大，夠大。只是這手的人……”
“我去。”韓建轉過，眼裡沒有一溫度，“十六宅那邊，我己經安排好了。防城將張行思，還有我的親兵隊，都在外頭候著。今晚，咱們就給這華州的秋天，添點。”
十六宅，這是皇室宗親在華州的臨時居所。說是宅子，其實跟的牢籠沒兩樣。
延王李戒丕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他是個聰明人，知道韓建防著他，所以這些日子，他連大門都不出，就在家讀讀佛經，修養。
“王爺，”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煞白，“外頭……外頭全是兵！”
“兵？”延王皺了皺眉，“韓建又來要糧了？”
“不是……是包圍了咱們！說是……說是奉旨捉拿反賊！”
話音未落，大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一群如狼似虎計程車兵衝了進來，刀出鞘，弓上弦。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韓建本人。他一戎裝，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看著延王。
“延王殿下，別來無恙啊。”
延王站起，強作鎮定：“韓建，你這是何意？我乃皇室宗親，你無詔敢闖十六宅？”
“詔書？”韓建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絹，晃了晃，“這就是詔書。陛下有旨，爾等圖謀不軌，意圖劫駕，著即拿下！”
“放屁！”通王李滋從屋裡衝出來，指著韓建大罵，“你這賊，竟敢矯詔！陛下絕不會下這種旨意！”
韓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揮了揮手，後計程車兵一擁而上，將通王按倒在地。
“帶走。”韓建冷冷地說道，“一個不留。”
一時間，十六宅裡哭喊聲、求饒聲、罵聲響一片。那些平日裡養尊優的親王們，此刻披頭散髮，像驚的鴨一樣被士兵們驅趕著。
“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淒厲的喊聲穿了高牆，傳到了遠的行宮。
昭宗李曄正坐在窗前發呆，聽到這聲音，猛地站了起來。他衝到門口，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
“陛下，韓大人有令，為了您的安全，請您不要出門。”
“混賬！”昭宗氣得渾發抖，“那是朕的叔叔兄弟！你們快讓開！”
侍衛們面無表，像木樁一樣堵在門口。昭宗絕地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歸於死寂。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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