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城頭上站著的那些“士兵”，一個個面黃瘦，走路都打晃，明顯是了很久的病人。但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面大旗，旗子上畫著、豬蹄、酒壺，遠遠看去，還真像那麼回事兒。至於那些“炊煙”，是幾個老兵在城頭上燒溼柴冒出來的濃煙，故意迷人的。
“好你個秦裴！”顧全武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打仗呢還是演戲呢？拿病號充數，畫餅充飢，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城頭上，一個材魁梧的將領探出頭來，正是秦裴。他臉上帶著一種“你奈我何”的表，衝顧全武喊：“顧全武！你要是有本事，就攻上來！沒本事，就在下面待著！”
顧全武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確實不敢強攻——城裡到底有多兵，他心裡沒底。萬一秦裴在城裡藏著兵，故意裝窮賣慘引他上鉤呢？這年頭，誰還沒點演技啊？
於是，圍城繼續。
又過了一個月，城裡的況終於瞞不住了。探子報告說，城裡己經開始殺馬了，後來連老鼠都吃了，再後來……聽說有人啃樹皮。
顧全武再次派人去勸降。這次，秦裴沒有再。他站在城頭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對城下的使者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讓我投降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手下的兵，你們不能殺。他們跟了我這麼久，我不能讓他們送命。”
使者回去稟報，顧全武想了想，說：“行，我答應他。秦裴這個人，雖然是敵人，但夠義氣，我敬他是條漢子。”
第二天，崑山城門大開。秦裴帶著剩下計程車兵走了出來，一個個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腰桿得筆首。秦裴把佩刀解下來，雙手遞給顧全武，說了西個字：
“糧盡，不降何待。”
顧全武接過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秦，說實話，你要是有糧，我是不是還拿你沒辦法？”
秦裴苦笑了一下：“你要是再晚來三天，我自己都死了。那些病號兵，是我最後的家底了。”
“你那招‘畫餅充飢’可把我騙慘了。”顧全武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呢！”
“沒辦法，打仗嘛，有時候比的就是誰更能唬人。”秦裴說，“可惜，飯是假的，肚子是真的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訊息傳到杭州，錢鏐高興得連幹了三杯酒。他對邊的手下說：“你們看看，顧全武這一仗打得漂亮！蘇州拿下來了，崑山也拿下來了，楊行那小子，以後在江南這塊地界上，就得跟我平起平坐了！”
手下紛紛拍馬屁：“主公英明！顧將軍神勇！”
錢鏐擺擺手，忽然正道：“你們知道這一仗最關鍵的是什麼嗎？不是顧全武能打，而是秦裴守得好。一個著肚子還跟我耗了兩個月的對手，才是真正可怕的對手。楊行手下有這種人，我以後還得小心。”
這話說得在理。後來錢鏐和楊行之間的較量，確實持續了很多年，誰也沒能徹底吃掉誰。而蘇州城，也了兩浙勢力的一塊基石。從此以後，錢鏐在東南站穩了腳跟，與淮南的楊行、西川的王建形了三足鼎立之勢。
至於那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臺濛，後來被楊行罵了個狗淋頭，貶去守邊關了。據說他在邊關上還經常跟人吹牛：“當年要不是我主撤退，顧全武哪能那麼順利拿下蘇州？我那是戰略轉移，懂不懂？”
懂不懂不知道，反正沒人信。
【司馬說】
顧全武復甦州，非獨錢鏐之能，亦楊行之失也。臺濛不戰而走，棄城如，此軍法之所不容。秦裴以孤城抗強敵，糧盡援絕而後降，雖敗猶榮。然方是時，天下瓦解，節帥各專其地，得一城則喜，失一城則憂，不復以朝廷為念。錢鏐既得蘇州，遂與楊行、王建鼎足而三，唐室之威，掃地盡矣。嗚呼，此豈非五代之濫觴乎？
（翻譯：顧全武收復蘇州，不是錢鏐有本事，也是楊行用人不當。臺濛不打就逃，把城池像扔垃圾一樣丟掉，這在軍法上是說不過去的。秦裴用一座孤城對抗強敵，糧草斷絕、援兵不到才投降，雖然敗了卻也值得尊敬。可那個時候，天下己經分崩離析，各路節度使各自佔著自己的地盤，得到一個城就高興，丟掉一個城就發愁，本不再把朝廷放在心上了。錢鏐拿下蘇州之後，就跟楊行、王建形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大唐朝廷的威嚴，算是徹底掃地了。唉，這不就是五代世的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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