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087章 九曲池九位王爺殞命(上)(1)

作者:天夢飄香·1個月前

九曲池畔,初春的風還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柳條剛冒出些黃的芽尖尖,池水碧沉沉的,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去,帶起一圈圈細的漣漪。景嘛,倒也算得上宜人。

可今天這池子邊上,氣氛卻不太對勁。

德王李柷站在一眾兄弟中間,看著眼前鋪排開來的陣仗——竹管絃列於兩側,長案上酒果子堆得滿滿當當,幾個侍從正往池邊立箭靶,朱溫邊那個尖嗓子的侍扯著脖子喊:“梁王有令,今日九曲池宴,請諸位殿下各展手,中靶心者,梁王親賜酒三杯!”

排場不小,笑容滿面的侍從們站了兩排,怎麼看怎麼子不對勁。

“三哥,”九弟李柷扯了扯德王的袖子,低聲音,“這陣勢,我怎麼覺著像……斷頭飯?”

德王沒吭聲,只是抬眼掃了一圈。池邊樹叢後頭,約能看見鎧甲的反,一閃一閃的,跟夏日裡惱人的蒼蠅翅膀似的。他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朱溫——那人正著酒杯,笑眯眯地朝他們這邊舉了舉,臉上掛著一種貓看老鼠的慈祥。

那種慈祥,德王太悉了。去年父皇就是被這種慈祥送走的。

“既來之,”德王手正了正冠,聲音很輕,“面些。”

兄弟九人依次落座。朱溫親自起,端了杯酒走到德王面前,那步伐穩健得像個慈眉善目的長輩,毫看不出是剛剛弒了君的人。

“德王殿下,今日春正好,老臣特意備了薄酒,請諸位殿下散散心。”他把“散散心”三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極稀鬆平常的事

德王接過酒杯,指尖微微發,臉上卻出一笑來:“梁王費心了。父皇駕崩未久,我等本該守孝,梁王如此盛,倒本王……心中有愧。”

這話說得很講究,面上是客氣,骨頭裡藏著針——你是殺了我爹的人,現在又來請我喝酒,這份誼,本王記著呢。

朱溫臉上的笑意紋,甚至還加深了幾分,眼角的褶子了幾道深。他手拍了拍德王的肩膀,那力道不大不小,像極了長輩對晚輩的勉勵:“殿下說的哪裡話。先帝駕崩,老臣痛徹心扉,夜不能寐。正因如此,才更要對諸位殿下多加照拂,以先帝在天之靈。”

“照拂”二字從他裡出來,怎麼聽怎麼像“關照到地底下”。

旁邊的老九李柷到底年輕,不住火氣,冷笑了一聲:“照拂?梁王這照拂的法子,就是把我兄弟九人全到一,好一鍋端了吧?”

場面驟然一靜。

竹聲都頓了一下,彈琵琶的樂師手指一抖,撥錯了一個音,那一聲突兀的弦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了綢緞。

朱溫慢慢轉過頭看向李柷,目在他臉上停了那麼兩息的工夫。這兩息的時間裡,樹叢後面的鎧甲又閃了一下,靜比剛才大了些。

德王迅速起,把那杯酒一飲而盡,然後不著痕跡地擋在了九弟前:“老九年,酒後胡言,梁王莫怪。”他轉過,對李柷使了個極嚴厲的眼,“坐下!”

李柷咬了咬牙,梗著脖子坐了回去,攥的拳頭擱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朱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在池面上滾出去老遠,驚得幾隻水鳥撲稜稜飛起來。“九殿下心直口快,老臣就喜歡這樣的子!來,喝酒喝酒——今日只談風月,不論國事。”

他舉杯的時候,手腕上出一截陳舊的紅痕,像是被什麼細繩子勒過的印子。德王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去年宮中那場兵變時留下的。他親眼見過那個場面,自然知道那傷是怎麼來的。

酒過三巡,氣氛似乎鬆弛了些。

幾個皇子到底年紀輕,被灌了幾酒之後,雖然還繃著,腦子卻已經被酒勁兒泡得有些發木。老八李枟甚至真的拿起弓走到靶前,搭箭拉弦——他的手不太穩,箭頭在靶心周圍晃了好幾個來回,但到底還是出去了,正中七環。

“好箭法!”朱溫帶頭鼓掌,笑容滿面,“八殿下英武,頗有先帝風。來人,賜酒!”

“頗有先帝風”——這話聽在德王耳朵裡,不啻於一道催命符。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酒在杯中了幾,差點灑出來。朱溫這是在夸人,還是在點人?意思明擺著——你們上流著你爹的,這就是原罪。

就在這時候,一個侍從端著酒壺走過來,躬給諸位皇子添酒。這人步伐極穩,手腳利落,添酒的姿勢卻有些彆扭——他攥酒壺的姿勢,不是侍從慣用的蘭花指,而是一把攥住壺頸,像是握著刀柄。

德王餘掃過,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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